了不起的OO药酒

谭秦东医生于今年 1 月 10 日被内蒙古警方带走,现在他已被关押近 3 个月。

4月13日,一篇《质疑鸿茅药酒功效,广州医生遭跨省追捕》的报道成为公众热议的焦点。

报道称,2017年12月,广州医生谭秦东在网上发布《中国神酒“鸿茅药酒“来自天堂的毒药》,从心肌变化、血管老化、动脉粥样硬化等方面,阐述了OO药酒对老年人的伤害。

根据凉城县公安局官方微博透露的消息,2017年12月22日,OO药酒向内蒙古凉城县警方报案,2018年1月2日,公安局立案侦查,谭秦东于1月10日以“损害商品声誉罪”被凉城警方跨省抓捕,目前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但尚未决定是否起诉。

OO药酒声称,受此文影响,有 2 家医药公司、7 名市民要求退货,涉及货款近 400 万元,造成利润损失约 142 万元。

4月14日,OO药酒称「 这个事情是警方去做的,我们没办法回应。」

公开资料显示,谭秦东今年39岁,2010年毕业于中南大学,获临床医学硕士学位,2008年取得执业医生资格,曾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工作,后来辞职创业。

谭秦东的妻子刘璇对媒体表示,丈夫作为医生,对药品广告比较敏感,看到OO药酒的广告打得这么凶,感到有点夸大,就写了《毒药》文章。

事后,北京大学医学部博士、烧伤科副主任医师、科普作家 @ 烧伤超人阿宝,在微博上发表对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公开信,提出对OO药酒非处方药资格的质疑。

科普作家方舟子犀利指出,OO药酒存在多种毒性中药材,「 其实就是一种毒酒。」

事实上,OO药酒一直备受争议。不光披着保健品的面具四处游走,还在营销上重金投放,违法广告也被通报2000多次,却一直被老年人奉作神药。而其背后的操盘人鲍XX,浸染医药营销圈20多年,三天前还被评为2017内蒙古年度十大经济人物。

是药还是酒

对于观众来说,这个广告画面并不陌生:「风湿骨病怎么办,每天早晚喝OO;肾虚尿频怎么办,补肾强身喝OO;脾胃虚寒怎么办,健脾养胃喝OO;气虚血亏怎么办,补气补血喝OO。六十七味药材好,呵护爸妈更周到!一瓶OO酒,天下儿女情。 」

广告上,一群老年人手舞足蹈地唱起了赞歌,个个面色红润,摆臂晃腿扭臀样样通,最后还不忘打上亲情牌,呼吁天下儿女买买买。

「每天两口,把病喝走。」OO药酒似乎成了万能神药,人人能喝。

AI财经社查询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现OO药酒为中药,归甲类非处方药品,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Z15020795。注意事项中包括「 有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等慢性病严重者应在医师指导下服用 」等。

事实上,药酒不同于保健酒,前者用于治病,适用于病人,后者权当养生,适用于亚健康人群。

著名健康科普媒体丁香医生曾发文称:

「药酒作为传统补品之一,所谓的效果可能是服用后皮肤血管扩张产生温热感所致,并非其中的‘名贵药材’,对大众健康毫无助益。某些浸泡的中药材具有一定毒性,过量服用可能造成不良后果。」

实际上,在OO药酒的 67 种药材中,何首乌、附子、槟榔、半夏、苦杏仁的药性都值得商榷。

科普作家方舟子透露,有的药材会致命,比如附子含有致命的乌头碱,苦杏仁能在消化道里产生致命的氢氰酸;有的药材会引起急性中毒,比如何首乌能导致药物性肝炎甚至肝衰竭;有的药材毒性较慢,比如冬花、槟榔都是致癌物,当归、甘草有类似激素的活性。

中国人常有「 以毒攻毒 」的说法,多种物质浸泡是否抵消毒性呢?方舟子透露,毒性抵消的概率小得可以忽略,甚至会增强毒性,原因在于很多毒物质难溶于水,但易溶于有机溶剂,长期酒精浸泡更易提取有毒物。

这样一副药品,在实际推销中经常披着保健品的外衣,商家对药效与毒性也丝毫不提。

AI财经社咨询三家售卖OO药酒的网店,三者口径几乎一致,一方面承认这是药品,一方面强调普通人也能饮用。「 不良反应尚不明确,但网上每天卖出那么多药酒,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有高血压的不送就行了。」一家药店的客服透露。

有不少消费者将酒视为安慰剂,一位消费者告诉AI财经社「 对腿疼来说,缓解作用还是有的,治本什么的不太可能。」

也有消费者使用后病情加重,一位消费者的女儿告诉AI财经社,母亲患内风湿性关节炎十多年,手关节有点轻微变形,但还能做饭做家务,听说这个药酒能治好病,就买了三个疗程共 30 瓶。

「 哪知道一个疗程下去没什么效果,只是身体有点微微发热,后来身体比以前痛得更厉害了,直接躺床上不能走路了,我们村附近好几个人都是病情加重,有病还是要去大医院治。」

十年违法通报2600次

为什么OO药酒能迅速席卷全国?不得不提到它的营销套路。

OO药酒主要关注老年人群,线上营销上主要分两步走,第一步在知名电视台重金做广告,树立权威性;第二步在成本低的地方电视台,找人拍长片子反复灌输。

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北京一家广告营销策划公司曾参与OO药酒广告拍摄。公司负责人杨生(化名)透露,明星陈宝国出场费为220万元,通过朋友关系找到的教授刘立,时任中国医药教育协会社区健康促进工作办公室主任,只象征性收取了 2000 元。

刘立受访时称不认识OO药酒工作人员,也拒绝回应广告内容的真实性。

杨生还向中国经济时报透露,片中的「 著名中医临床专家梅宏林 」,是一家医院的主治医生,每场费用为 7000-8000 元。杨生说「 提前会和他们交流,写好剧本,拍摄时按剧本说就了。」

一名片中“患者”透露,「 内容都是他们写好的,我们背下来再录像,我没喝过OO药酒,也没得那些病。」

而在线下营销中,OO药酒则给老人开讲座,免费送脸盆等方式营销,不少老人挺吃这套。李定(化名)告诉AI财经社,「 姥姥 80 多岁又开始喝OO药酒了,天天颤颤巍巍腿脚都不利索,还偷偷去买酒。」

AI财经社查询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现,截至4月16日,OO药酒累计通过1192 条广告条文。受老年人欢迎的陈宝国、张铁林、雷恪生、黄健翔等明星也都出现在代言榜中。

2015年颁布的新广告法,依然没有阻止OO药酒广告的狂轰滥炸。当年9月1日,新《广告法》实施,规定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OO药酒依然我行我素,很快被上海工商局查处,成为上海违反新《广告法》查处第一案。

吃了上海工商局一棒子后,OO药酒开始改头换面,向热播影视剧低调植入。

如今,《北上广依然相信爱情》《中国式关系》《老爸当家》《我的岳父会武术》《我的!体育老师》《老农民》等都市类热播电视剧,都有OO药酒的身影,或接入台词,或道具展现。

OO药酒在广告上下了血本。

据央视市场研究媒介智讯(CTR MI)数据,2016年中国电视广告投放额排名中,OO品牌(包括酒精饮品、活动、商业及服务性行业等)以 150 亿元投放额拔得头魁,同比增长 96.4%。

这让大手笔的医药品广告也望尘莫及。2016年医药类上市公司中,云南白药以7.07 亿元广告费居首位,莎普爱思以 2.63 亿元居第十位。

OO药酒的业绩也节节攀高。据当地媒体《乌兰察布日报》报道,2017年OO药酒零售规模突破 50 亿元,缴纳税金达 2.7 亿元,并解决当地 500 多人就业。而凉城县2016年政府工作报告显示,OO药酒2015年销售收入才 12 亿元,税收近 6000 万元。2016年凉城县公共预算收入完成 42651 万元,其中税收收入完成 32280 万元,OO药酒税收占总税收比 18%。

但依然没能改变OO药酒的灰色外衣。2017年8月,健康时报研究近十年公告文件,据不完全统计,OO药酒曾被 25 个省市级食药监部门通报违法,违法次数达 2630 次,被暂停销售数 十 次。

事实上,医药行业正是违法广告的重灾区。

2017年12月,国家工商总局公布「 2017年第三批虚假违法广告典型案例 」,列举的 15 项违法广告案中有 8 项关乎医药健康行业,为大众耳熟能详的陈李济药厂、阿房宫药业、同仁堂也都上过通告黑名单。

老板营销出身,自称成吉思汗后裔

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厂,到耳熟能详的大型企业,OO药酒的跃升离不开董事长鲍XX。

鲍XX出生在内蒙古一个医生家庭,上世纪 90 年代年独自闯荡北京,入了医药保健品的营销行当,很快崭露头角。

公开资料显示,鲍XX1996年代理「 护肾宝 」,三个月完成全国推广;1997年代理「 美福乐 」,连续两年夺得减肥产品销售冠军,并把藏药「 芒交 」首次推向全国;1999年联合开发「 婷美 」保健内衣,炒到300元/件高价。

上世纪90年代,企业品牌意识初现,原始营销正疯狂,赶上风口的鲍XX也惹来了不少争议。比如他将婷美内衣的卖点,从「 保护颈椎 」扩充到「 变美 」,提出「 美体修形,一穿就变 」的口号;美福乐、澳曲轻减肥药因夸大宣传,上了四川、重庆、辽宁、江苏、广东等地食药局的黑榜。

其中,美福乐减肥广告更是掀起一场官司。北京华麟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未经央视与崔永元同意,擅自剪接、添加、拼凑《实话实说》栏目中的《该不该减肥》节目,制作成美福乐广告在全国 90 家电视台播放。崔永元历时2年打官司,最终胜诉获赔 10 万元。

此时的OO药酒也如日中天。据报道,上世纪90年代,OO药酒的零售额一度达到近 10 亿元,抢购人群甚至挤破药店柜台。

好景不长,由于长期实行生产与销售分离,营销公司不免注重短期利益,重销售、轻品牌,加上多元化发展策略,OO药酒很快遭遇信任危机,业绩滑坡严重,2003-2006年陷入困境。

2006年-2007年,当地政府牵头再次资产重组,鲍XX等人出资收购OO实业100%的股权,当时OO实业的其中一家子公司——OO国药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OO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如今OO药酒的立足之地。

长期为别人做营销嫁衣的鲍XX,终于有了自己的生产基地。据第三方信息平台天眼查显示,OO国药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注册资本 7500 万元,鲍XX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出资占比 25.03%,大股东内蒙古OO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占比 48%,鲍XX对其OO控股出资占比 52.46%,所以鲍XX是OO国药的实际控股人。

值得关注的是,鲍XX还声称是成吉思汗后代。

2007年,成吉思汗嫡孙、内蒙古地区最后一位蒙古王爷奇忠义去世,而后鲍XX等人相继亮明身份。百度百科显示,鲍XX为黄金家族的嫡传后裔,成吉思汗第 19 代子孙。4月13日,鲍XX还当选 2017 内蒙古年度十大经济人物。

本文转载自:AI财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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