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变》 –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

1944年,二战尚未结束,在战舰凯恩号上,爆发了震惊美国海军的“凯恩舰哗变”事件……小说《凯恩号哗变记》描述了军事法庭对凯恩号战舰哗变的审判过程。不久,作家赫尔曼•沃克将自己的这部曾获普利策奖的小说改编成话剧《哗变》,上演后在纽约百老汇乃至整个欧美引起轰动。1988年,这部戏被英若诚翻译成中文,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邀请到美国著名艺术家查尔顿•赫斯顿导演此剧,经过中美两国成功合作,艺术地展现了军事法庭审判的完整过程。 2006年重排版由当年在剧中扮演魁格船长的老艺术家朱旭做艺术指导,冯远征、吴刚等大批优秀演员加盟演出。剧中机智微妙的人性刻画和戏剧内涵全靠语言展现,颇见功底。全剧没有一个女角儿,清一色的男性,尽显军人的阳刚之气,极具舞台震撼力。

《哗变》剧本
编剧:赫尔曼沃克
翻译:英若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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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起诉

开庭前准备

观众进场时,幕布是拉开的,舞台暗。

舞台上装饰吊灯亮起两盏,一盏为左侧法官席正中,一盏为右侧靠前,离被告席较近那盏。格林渥从舞台正中后部法庭大门拉门而入,提公文包径直走向辩护席,放下包,回到门口打开又一盏吊灯,位于舞台左侧靠前处。然后,缓步走到中间证人席右侧,看了一眼证人席,抬头看见法官席后巨大的美国国旗,大步走上前去。在法官席前,记录员席旁,立定,双手交叉于背后,凝视国旗,若有所思。
玛瑞克拉门而入,阴沉着脸,径直走向被告席。见格,瞧了一下门的方向,又转而走向格。)

玛瑞克:他们还在外面干什么?还没有这么长时间休庭的呢?(有点急,有点火,但又压制着。)
格林渥:我见过更长的。(有点心不在焉)
玛瑞克:我原以为审判早就要开始了。可现在,他们就是要一个证人宣誓,然后休庭,看一份文件。这场审判什么时候开始呀?!(仍旧压制着自己)
格林渥:玛瑞克,你着急没用。
玛瑞克:你也不告诉我,你怎么替我辩护,我该说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埋怨地)
格林渥:说那些只能叫你思想混乱。
玛瑞克:也不会比我现在更混乱。
格林渥:诶,你这话倒有点道理。(有点挑衅)
玛瑞克:(强压怒火,盯着格)我可不喜欢你主持我案件的态度。
格林渥:那好啊,那咱俩儿谁也不欠谁的。(看了玛一眼,大步走回辩护席)
玛瑞克:吖?
格林渥:我也不喜欢主持你的案件哪。(看了玛一眼,大步走回辩护席)
玛瑞克:什么?(往门口走去,想要去找法官重新安排律师)我看我还是让法庭……
格林渥:玛瑞克 ,(站在辩护席前 ,一边翻包 ,一边冲玛说)我宁愿对你起诉 ,也不愿意为你辩护。(玛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很惊讶,回头看着格。格停顿了一下,继续地)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为你辩护了。所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只要能打赢这场官司,我会叫你无罪释放的。可是这些事你帮不上忙,所以你也甭管我怎么干。(将包内资料,卷宗拿出,将包搁至地上)
玛瑞克:说你宁愿对我起诉,也不愿意为我辩护。你想一想,我听这话什么感受?!
格林渥:别紧张。
玛瑞克:没法不紧张!
格林渥:我也紧张,有那么点儿,对不起啊!
玛瑞克:我可以要求法庭换一个辩护人!
格林渥:哎呀,你算了吧。我接了这个案子,我就能够把它打赢!
玛瑞克:你真的相信我解除舰长职务是正确的吧。
格林渥:嘿,不好说。
玛瑞克:我把经过都告诉你啦!你还不觉得他神经不正常啊?!
格林渥:不觉得。
玛瑞克:那我就得判死刑!!!
格林渥:那不一定啊。
玛瑞克:也许现在我应该认罪,已经有八个执法官已经劝我,法庭会宽大处理的。(反向冲到法官席跟前,看着国旗,焦虑地捶打桌面)
格林渥:就是他妈的整个海军的执法军官都劝你,我也不管。我相信我能够打赢这场官司。
玛瑞克:那也会把我的名声搞臭!
格林渥:那才不会哪!说不定你还会成为海军大英雄。(边说边走到证人席上坐下)
玛瑞克:你是不是心里另有一笔帐。
格林渥:我不知道。当律师我是第一流的。可当飞行员,(伸出受伤的手),我糟糕透了。你知道在空军驾驶学校的时候,我叫一群娃娃教官们给整得够戗。那时候我常常幻想,什么时候能发生一场军事审判,那说不定哪个可怜虫就需要辩护人了。到那个时候,就该我出场了。现在,这个机会来了。可你猜怎么着,我不想出场了,一点都不想了。
玛瑞克:怕大官,是不是?
格林渥:不,不,不,是尊敬大官。
玛瑞克:听我说,格林渥,我是自愿加入正规海军的。我也尊敬海军 ……
格林渥:玛瑞克,我们这些人是光着屁股参军的,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断奶呢。他们先把我们欺负个够,然后给我们穿上个不伦不类的军装。可是忽然间呢,我们打沉了德国的潜水艇,击落了日本的零式飞机。有不少人干的很不赖,我可不怎么样。但是我相信一点,这场战争非打赢不可。
玛瑞克:不过,我还是觉得海军里头有一大堆糊里糊涂的事。有时候,我想,海军是由天才设计,交给蠢材去执行的一项宏伟规划。
格林渥:诶,你说什么?
玛瑞克:海军是由天才设计,交给蠢材去执行的一项宏伟规划。(一字一句地)
格林渥:哎,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玛瑞克:哼,怎么见得就不是我自己想的呢?
格林渥:嘿,那大概《圣经》也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喽?诶,说真格的,你是从哪听来的?呵呵。
玛瑞克:好吧,说实话。这是吉弗最爱说的一句俏皮话。
格林渥:这就对了!(起身,往辩护席走)你非常崇拜你那位小说家朋友,是不是?
玛瑞克:整个舰艇上吉弗最精明啦。
格林渥:是,他是够精明的,没错!
玛瑞克:我一想到他要出庭作证,我心里就高兴。
格林渥:还高兴?(挖苦)
玛瑞克:那当然啦。他知道舰长的全部所作所为。他还懂心理学。我在这方面是糊涂蛋。我说不清楚。吉弗一说就什么都清楚了。
格林渥:要是按我的意思办呢,这位吉弗先生根本就不应该在法庭上露面。
玛瑞克:为什么?(疑惑)
格林渥:玛瑞克,叫他出庭作证,对你没好处!不信,你就等着瞧。如果说我要向谁起诉的话,就是你这位小说家朋友,吉弗先生。
(传令兵拉门入,将文案卷宗等放置于各位陪审员和法官的桌面上。)
记录员:(拉门入)哦,对不起长官。
玛瑞克:格林渥,你不能找吉弗的麻烦,责任都在我。
格林渥:对对对,都是你一人干的。坐下,一会儿开庭了。

开庭前阶段

(传令兵走至门口,将舞台上剩余的所有灯打开。传令兵将门推开,陪审员鱼贯而入,共计6人。有些还俩俩交谈着,一起走上陪审员席,入座。检查官查理手持公文包入门,径直走向检查官席,放下包,转身立正。)
查理:立正!
(所有场上人员立正。法官勃雷克利上场,手拿卷宗,严肃的,径直走向法官坐席。)
法官:我们这几次休庭的时间太长啦。(摇铃,全体坐下。)
(检查官走向法官席)
法官:继续审讯。(将审讯单交给检查官)
查理:遵命,长官。
法官:被告是否准备接受审判。
玛瑞克:准备接受,长官。
查理:起诉内容:违法乱纪的行为。具体指控:美国海军预备役上尉玛瑞克于1944年12月18日在美国海军舰艇“凯恩号”上擅自解除了该舰海军少校舰长魁格的职务。玛瑞克,你听到了对你的起诉。请你表态,你有罪还是无罪。
玛瑞克:无罪。
法官:检查官。
查理:在!
法官:进行你的起诉吧。
查理:传少校舰长魁格。
传令兵:少校魁格。

少校魁格

(魁格上)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魁格: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你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魁格:菲利普﹒弗朗西斯﹒魁格(PhilipFrancisQueeeg),少校舰长,美国海军正规军,正在等待上级重新任命。
查理:如果你认识被告,说明他是谁?
魁格:玛瑞克上尉,美国海军预备役。
查理:1944年12月18号,你是否在美国海军舰艇“凯恩号”上担任指挥职务?
魁格:是的。
查理:“凯恩号”是个什么类型的舰艇?
魁格:按照官方的分类法,它是一艘高速扫雷艇。实际上,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遗留下来的那种平甲板的驱逐舰新配备上了一套扫雷设备。
查理:是一艘老舰喽?
魁格:大概是还在服现役当中的最老的一种了。
查理:这艘舰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呢?
魁格:呵呵,这可不好说呀。这种老掉牙的舰艇,谁也不心疼。我们还是执行驱逐舰的任务,反潜艇的扫描之类的。还有呢,传输邮件,运送海军陆战队,也为空军装载汽油,为小规模的登陆提供炮火掩护,诸如此类吧。偶尔,也搞一点扫雷。
查理:1944年12月18号,你是不是被解除了指挥“凯恩号”的职务?
魁格:是的。
查理:谁解除了你的职务?
魁格:被告。
查理:是正常的替换班吗?
魁格:完全违反常规,长官。
查理: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形容这件事呢。
魁格:按照宽容的说法,是在军事纪律遭到破坏情况下的一次事变。
查理:请你叙述一下,这次擅自解除职务的经过。
魁格:好吧,我就按照事件发生的顺序谈吧。
查理:好。
魁格:“凯恩号”是从乌里提环礁岛出发的,日期是12月16日,任务是到菲律宾海同郝塞海军上将的航空母舰舰队会合。好,我们会合了。这时候来了台风。舰队重新调遣为的是避开风暴。当时台风的走向是向正西,郝塞海军上将命令舰队转向正南全速行驶,争取进入半圆形的安全地带。
查理:改变航线的日期和时间是什么呢?
魁格:那应该是12月18日的凌晨。好,我正说到。这时候风暴相当猛烈,能见度几乎是零。我们只能在大雨和水雾当中盲目前进。老实讲,在海浪的冲击之下,要保持航向和速度,那的确需要全部的聪明才智。不过我们干的蛮好。可是,没过多久,我的执行官就表现出一些神经质的迹象。
查理:这种神经质的迹象是什么呢?
魁格:呃,举例说吧,舰队刚刚转向正南,才不到半小时,他就提出来,我们应该独立行动转向正北。
查理:他为什么这样要求啊?
魁格:要知道,台风是由东边向我们压过来的,我们是处在台风圈的最西边的边缘上。大家知道,台风是逆时针方向旋转的。这就是说,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上,风是从北边向我们压过来的。郝塞海军上将的命令是顺着风向向南,以便逃离台风区。可是玛瑞克上尉呢,坚持说我们的舰艇面临着沉没的危险,要挽救这条船嘛,就只有逆风前进,就是说向北前进。老实讲,我们当时还不至于那么悲惨。这就是我说的神经质的迹象。
查理:你对执行官提出向北前进的建议当时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吗?
魁格:首先给我的命令就是向南。我的舰艇没有遇到险情。在这种情况下,脱离队形,独立行动,我看想都不要想嘛。转向正北,那是要直奔台风中心。这个意见,可以说是要自杀。事后,我就我12月 18日的决定向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海上指挥人员征询意见,一直到少将级别的,大家一致同意,当时唯一可行的方向就是向正南。
查理:舰长,你刚才最后的补充是传闻性证词,这在法庭上是不能接受的。
魁格:呃,对不起,我对法律不怎么清楚。
查理:哦,没关系。
法官:被告辩护律师是否提出删除这部分证词?(很不满的看着格林渥)
格林渥:(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说)好吧,长官,我提出。
查理:没有反对意见。
法官:删去证词里最后一栏证据。
查理:舰长,我们将要召请一位舰只指挥专家,就这个问题出庭作证。
魁格: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查理:继续叙述你被解除职务的经过。
魁格:好吧。随着天气越来越恶化,玛瑞克上尉就越来越坚持向北。我都有点担心他的状态了。忽然,他走到我的面前,他说,我丧失了健康。他要解除我的职务。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直到他冲着甲板上的值日军官喊着下命令,我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
查理:你记不记得本人有什么举止状态足以使执行官认为应该采取行动吗?
魁格:我不记得。老实讲,我也不认为我的什么举止状态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可当时驾驶室的情况确实是吓人。风,有10到12级,海浪象山一样高。我们经历了一次非常厉害的摇摆。当然,我说厉害,那不是一般的。玛瑞克上尉,吓坏了。
查理:当时“凯恩号”处于危急状态吗?
魁格:不,不能这么说!长官,不能。经历了那次厉害的摇摆之后,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玛瑞克上尉一再命令我离开驾驶室,但是我坚守岗位。当然,我只有在我的舰艇遇到险情的时候我再给他下命令,我不能允许他进一步发疯啊。幸好,我们的舰艇安全地通过了台风。这说明我当时的处置是正确的。
查理:玛瑞克在解除你职务的时候,有没有引用什么军令法规呢?
魁格:他含混不清地提到了什么第184条,我当时没有听清楚。事后他说,他是根据海军军规第184条, 185条,186条。
查理:你熟悉这几条军规吗?
魁格:那当然了。
查理:这几条的实质内容是什么?
魁格:按照我的理解是,允许执行官在危急情况下接管指挥权。我想,这指的是一种不寻常的危急情况吧。也就是说,舰长,呃,怎么说呢,绝对地,无可挽回地,疯了?
查理:就你的情况说,当时引用这几条军规,有正当理由吗?
魁格:这个问题,你不必听我一个人的。我当时正在指挥我的舰艇通过台风。幸好有130个人可以作证,我船上所有的人。
查理:又来了。你不能拿别人的结论作你证词的一部分。
魁格:哦,对不起,我对法律实在是外行。我收回我最后一句话。
法官:删去回答中最后一句话。
查理:你过去有精神失常的病史吗?
魁格:没有。
查理:玛瑞克在解除你职务的时候,你有没有任何疾病?
魁格:没有。
查理:你有没有警告你的执行官他这种行为的后果呢?
魁格:我告诉他了。我说你的行为是哗变那。
查理:他怎么回答?
魁格:他说他想到了,可能上军事法庭。但是他,坚持接管指挥权。
查理:当时在甲板上值班的军官,凯斯中尉,表示什么态度呀?
魁格:他惊慌失措,不比玛瑞克强。
查理:轮舵手呢?
魁格:斯提威?这人,感情上很不正常。他们俩个都支持玛瑞克。
查理:魁格先生,关于12月18号在“凯恩号”上发生的事件,你还有什么想发表的意见吗?
魁格:当然了。关于这件事情,我想了很多。在我一生的事业当中,这是唯一一次遭到非议的事件。一次毫无道理的意外事件。当时在甲板上值勤的如果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凯斯,如果轮舵手不是斯提威,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一个合格的值日军官就会驳斥玛瑞克给他的命令,一个正常的轮舵手也会不接受这两个人的命令而接受我的指挥。不幸的是这三个人,玛瑞克,凯斯,斯提威,凑在一起反对我。当然对我是不幸的,恐怕对这三个人就更不幸了。
法官:法庭向证人提问。魁格少校,你在考入海军学院,毕业,接受任命,晋升,等等这些场合,是不是都按规定进行了体格和智力方面的检查了?
魁格:都进行过。十四年来,没有漏过。
法官:在你的病历档案里面,有没有身体或者精神方面的病史?
魁格:没有。我只是在1938年的秋天,摘除过扁桃腺。
(法官和陪审员们笑了笑。)
法官:魁格少校,你有没有拿到过体格检查不合格的通知?
魁格:没有。我现在档案口袋里就有体格健全的证明书。
法官:那么少校,你能不能解释为什么玛瑞克上尉会认为你神经不正常?
魁格:(作无奈状)我首先要说的是,我接手指挥这条舰艇的时候,那实在是又脏又乱。当然,我不是要责怪我的前任舰长。因为“凯恩号”在实战条件下服役已经有一年半了。但是无论如何,为了舰艇和全体船员的安全,我必须进行整顿。我采取了一些严厉的措施。至于玛瑞克上尉,从一开始,在整顿纪律这个问题上跟我的看法是不一致的。很可能他认为,我的这些努力就是神经不正常的表现吧。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查理: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魁格先生,我想问你,有没有听说过黄色染料这个说法?
魁格:黄色染料?(格林渥点头强调)没有听说过。
格林渥:那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凯恩号”上的全体军官在提到你的时候都习惯地把你叫作“黄色染料”?
查理:对这个问题抗议!这是对证人的无理取闹。
法官:请被告辩护律师格林渥,说明这样提问题的根据。
格林渥:长官,“凯恩号”上的全体军官给魁格舰长起的外号“黄色染料”与本案审理的精神失常问题有直接关系。
法官:在宣布决定以前,我要警告你,上尉,这是一件不寻常的棘手案件。它涉及一位服役14年,一贯表现无可指责的军官的荣誉与前途。你要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采取的做法,担负全部的责任。(格林渥点头)在上述警告前提下检查官的抗议不予采纳。法庭记录员,复述问题。
记录员:你并不知道,“凯恩号”上的全体军官在提到你的时候都习惯地把你叫作“黄色染料”?
魁格:我不知道。
格林渥:目前没有问题了。
法官:你作为辩护律师的反质询就到此为止了吗?格林渥上尉?
格林渥:我们还准备召唤格林渥上尉作为被告方面的证人出庭作证。
法官:被告方面的证人?
格林渥:是,长官。
(法官同陪审员们不解的互相看看。)
法官:少校,离开法庭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
魁格:遵命,长官。
法官:你可以退庭了。谢谢。
魁格:谢谢。(站起,面带郁愤,从被告席方转身,轻蔑而又愤恨地看了律师和被告,径直走出门去。)

上尉基弗

查理:传基弗上尉。
传令兵:基弗上尉。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基弗: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你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基弗:托马斯﹒基弗(TsKeee),美国海军预备上尉,现任美国海军舰艇“凯恩号”上的通讯官。
查理:如果你认识被告,说明他是谁。
基弗:玛瑞克,玛瑞克上尉,“凯恩号”上的执行军官。
查理:你在参军以前从事什么职业?
基弗:我是作家。
查理:你的作品发表过吗?
基弗:我有好几篇短篇小说发表过,是这样的长官,在全国性的杂志上。
查理:你在参军以后利用业余时间还在写作吗?
基弗:还在写,我已经完成了一部战争题材的长篇小说的一半。
查理:题目是什么?
基弗:《人海啊,人海》。
法官:什么?
基弗:哦,《人海啊,人海》,长官。
法官:哦,谢谢。
查理:这部小说《人海啊,人海》虽然还没有完成,是不是已经有纽约的一家出版社预订了。
基弗:是的。
查理:我提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为了让法庭了解你在观察人的性格方面的可靠程度。
基弗:我明白了,长官。
查理:1944年12月18号,你是否在美国舰艇“凯恩号”上担任你目前的职务?
基弗:是的。
查理:魁格舰长是不是那天被解除的职务?
基弗:被解除了。
查理:谁解除的?
基弗:被告。
查理:请叙述一下,你是如何知道的?
基弗:好。玛瑞克上尉用扩音器通知全体军官到驾驶室集合。我们到了以后,他告诉大家说,魁格舰长患病了,由他来接替指挥。
查理:当时看的出魁格舰长有病吗?
基弗:呃,呵呵,在台风高潮的时候,这一艘一千二百吨船上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查理:他当时有没有手舞足蹈,口吐白沫呢?
基弗:呃,不,不,没有。
查理:他当时跟别人比较,比方说凯思吧,是不是更不象样子呢?
基弗:呃,不。
查理:和玛瑞克比呢?
基弗:(笑着,向法官解释地)当时,我们全都湿透了,累坏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查理:你当时有没有努力劝服玛瑞克恢复魁格的指挥权呢?
基弗:没有。
查理:难道你不认为问题严重吗?
基弗:呃,我当然觉得了。
查理:那你为什么没有采取补救的办法呢?
基弗:长官,解除舰长职务的时候我不在场。玛瑞克当时已经全部接管了指挥,全船都在服从他的命令。我当时决定,为了全船的安全,最佳的选择也是服从他的指挥。我就是这样做的,长官。
查理:在魁格舰长指挥“凯恩号”期间,你是不是都在舰上?
基弗:是的。
查理:在这期间,你有没有观察到他有任何精神失常的表现?
基弗:哦,长官,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查理:啊?
基弗:因为我不是精神病专家。
查理:可是我们总要承认,作为一个作家,对这类问题,不会完全不懂吧。
基弗:哦,这个,我希望不至于完全不懂。呵呵,不至于。
查理:一个写小说的人,恐怕比普通人对这些问题更敏感,理解的更深吧?
基弗:可能吧,因为我们的工作就是描写人的行为嘛。
查理:那当然了。那么好,基弗先生,由于你对这类问题有充分地理解,假如你看见一个人来回地奔跑,扯着嗓子喊有只老虎正在追他,而实际上没有老虎,你会不会认为这个人精神错乱呢?
基弗:我会的,长官。(无奈地,觉得可笑地)
查理:那么魁格舰长有没有任何时候有过类似的表现呢?
基弗:绝对没有。
查理:那么你有没有任何时候认为他可能精神错乱了呢?
格林渥:抗议,证人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法庭不允许把个人意见当作证词。
查理:好,我撤回这个问题。在12月18号之前的任何时间里,你是不是听说过玛瑞克怀疑魁格舰长精神不正常?
基弗:哦,我听说过。
查理:请你叙述一下你是如何听说的。
基弗:好。哦,我想想。呃,台风到来之前的两个星期,玛瑞克给我看了一份他记载的魁格舰长健康状况的航海日志。哦,他还要求我跟他一起到旗舰上去向海军上将郝塞汇报。
查理:你同意和他去了?
基弗:我同意了。
查理:为什么?
基弗:他是我的上级,哦,也是我的好朋友。
(玛瑞克失望,气愤,感到不可思议)
查理:你相信了那份健康状况航海日志提供了解除魁格舰长职务的根据吗?
基弗:呃,不不。我们到了旗舰上以后,我就竭尽全力地告诉玛瑞克,照我看,这份航海日志是不足为凭的。
查理:他怎么反应?
基弗:哦,我们争论了好一会儿以后他同意了我的意见。我们就回到了“凯恩号”。
查理:可是,两个星期以后他还是解除了魁格的职务。你当时感到意外了吗?
基弗:嗷,我简直是目瞪口呆。
查理:你当时满意他的做法吗?
基弗:我担心的要命。我知道这一下惹祸了,问题严重了。
查理: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没问题。
法官:被告辩护律师是否以后还要召唤这位证人?
格林渥:呃,不要了,长官。
法官:对这位极其重要的证人,你不准备进行逐项质询吗?
格林渥:呃,不准备,长官。
法官:那么法庭向证人提问?基弗上尉,关于这本健康状况航海日志,它使得玛瑞克上尉深信不疑,他应该把魁格少校的情况汇报给郝塞海军上将,而你不认为如此,是不是?
基弗:是的,长官。
法官:为什么?
基弗:长官,外行人对这个很难发表意见。
法官:你刚才作证说你是玛瑞克上尉的好朋友?
基弗:是的,长官。
法官:本法庭也不希望放过任何可能为玛瑞克上尉开脱责任的情况。你在看了这本日志以后,是不是让你明确地相信,魁格少校是一位正常的,称职的指挥官呢?
基弗:呃,长官。从我这么一种无知的角度来说,我总觉得所谓,所谓精神失常的问题,很难下绝对的结论。魁格舰长在纪律方面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哪怕是细微末节,他也从来不肯放过。在这方面跟他讲道理,那实在是太难了。有的时候他对一些小事过分的认真。哦,这些事情都记载在那本航海日志上了。这些,实在是令人很不愉快。但是因此就说魁格舰长,呃,是个狂人,不不不不,我只能够凭着良心告诉玛瑞克,不要这样。
法官:本庭没有问题了。证人在离开法庭后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证人可以退庭了。
(基弗下)

三等信号兵厄本

查理:召唤证人,三等信号兵,厄本。
玛瑞克:你为什么不质问基弗?为什么这样放他走了?
格林渥:我只能这么干。你放心,你还有的是时间为自己辩护。
玛瑞克:我决不会说一句不利于基弗的话。可他应该自己说呀。
格林渥:他当然应该啦。你还是不明白,是不是?你既不明白基弗,也不明白你自己。你坐好,开始了。
(厄本上)
查理:厄本。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厄本:是,长官!
查理:请说清你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厄本:朱尼厄斯﹒汉纳福德﹒厄本(JiunusHannnbranfaordU),美国海军“凯恩号”战舰三等信号兵。
查理:你认识桌子那边坐着的那位军官吗?
厄本:哪一个,那有俩儿呢。
查理:说出你认识的那一个。
厄本:执行官呗,长官。
查理:他的姓名?
厄本:玛瑞克先生。
查理:在哪里执行?
厄本:船上。
查理:船名是什么?
厄本:“凯恩号”。
查理:谢谢。
厄本:对不住您了,长官。
查理:1944年12月18号,你是否以你目前的职务在“凯恩号”上服役呀?
厄本:是那天出的事?
查理:出什么事?
厄本:我不知道啊。
查理:我说的是台风的那一天。
厄本:没错,我在船上。
查理:玛瑞克先生解除舰长职务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驾驶室里呀?
厄本:在,长官。
查理:当时在驾驶室里的还有谁?
厄本:舰长,和玛瑞克先生。
查理:还有呢?
厄本:还有轮舵手。
查理:他的姓名?
厄本:斯提威。
查理:还有谁?
厄本:还有甲板值日官。
查理:他的姓名?
厄本:凯斯。
查理:你当时在驾驶室里干什么呢?
厄本:我是信号兵,长官。
查理:用你自己的语言,叙述一下玛瑞克先生解除魁格舰长职务的经过?
厄本:他就是说,我解除你的职务,舰长!
查理:当时是什么情况呀?
厄本:那船,它,它摇晃得很厉害!
查理:请你叙述一下,魁格舰长被解除职务以前十分钟里所发生的一切。
厄本:那我刚才不是说了嘛,那船,它,它摇晃得很厉害!
查理:就这些?执行官什么也没说?舰长什么也没说?甲板值日官什么也没说?舰在沉默当中颠簸了十分钟。
厄本:长官,那是台风啊!
法官:厄本,你是宣过誓的。
厄本:我记得,舰长说朝北开,那执行官呢,说朝南开!再不,就是反过来?反正他们俩人说的不一样。
查理:舰长为什么要朝南开?
厄本:我不清楚,长官。
查理:执行官为什么要朝北开?
厄本:我不过是信号兵,长官。
查理:当时舰长有疯狂的表现吗?
厄本:没有,长官。
查理:执行官有害怕的表现吗?
厄本:没有,长官。
查理:舰长害怕了吗?
厄本:没有,长官。
查理:有人害怕了吗?
厄本:我他妈的就吓的要死啊。对不住长官,我说脏话了。
查理:不管怎么说,那天早晨舰长没有精神错乱和不正常的表现,对不对?
厄本:舰长跟往常表现的一个样,长官。
查理:厄本,到底是精神错乱还是正常?
厄本:那就正常吧。可依我看……
法官:厄本,你多大岁数啦?
厄本:20,长官。
法官:你受过什么教育?
厄本:小学三年级,长官。
法官:你刚才所说的是全部实情吗?
厄本:长官,舰长和执行官在吵吵的时候,信号兵是不许在旁边听的。
法官:你喜欢你们舰长这个人吗?
厄本:我当然喜欢他啦,长官。
法官:你可以继续提问?
查理: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拿笔敲灯罩)坐下,小伙子。厄本,那次“凯恩号”在珍珠港外演习的时候撞坏了拖带的钢索,当时你在场吗?
厄本:在,长官。
格林渥: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厄本:当时,我是说,那时舰长他他妈,他正训我呢,在舰桥上,长官。
格林渥:为什么呢?
厄本:因为我的衬衣下摆没放在裤子里。
格林渥:你们舰长是不是在这个衬衣下摆的问题上,他要求的很严格呀?
厄本:他简直是蛮不讲……是的,长官,在衬衣下摆问题上我们舰长他的要求很严格呀。
格林渥:就在你们舰长和你讨论衬衣下摆的时候,“凯恩号”在水里边转了一个大圈子,撞断了自己拖带的钢索?
查理:抗议,这是诱供。撞断钢索事件我根本没有涉及。
格林渥:长官,证人刚才曾经明确表示,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魁格舰长有精神失常的表现,我的提问就是要推翻他这一点。
法官:辩护律师以后有机会还会提出新的论据,本庭批准抗议。刚才这段反质问,要从记录上删除。
格林渥:厄本,什么叫类偏狂型人格?
厄本:啊?
格林渥:什么叫类偏狂型人格?
厄本:长官?
格林渥:你能辨认心理变态的人吗?
厄本:我?
格林渥:没问题了?
法官:离开法庭以后你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明白吗?
厄本:谁呀,长官?我,长官。不能够呀,长官。
法官:你可以退庭了。
厄本:谢谢,长官。

庭审讨论(辩护人和法庭讨论信任问题)

查理:召唤供水员伯支。
格林渥:等一下!请法庭明鉴,我的理解是检查官先生准备要召唤“凯恩号”上的十几个水兵都来出庭作证。
查理:你理解的正确。
格林渥:召唤他们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说明从来也没有见过魁格舰长有任何精神失常的表现呢?
查理:是的。
格林渥:如果那十几位跟刚才这位差不多的话,那我也准备承认那十几个人的证词。
查理:根据这样的条件,本检察官乐意接受双方的承认。
法官:格林渥上尉。
格林渥:在。
法官:你这可是后果严重的让步啊。
格林渥:如果法庭同意,被告方面愿意作出这一让步。
法官:等一下,下面的话不要记录。格林渥上尉。
格林渥:在。
法官:本法庭的理解,你是由检察官所指定的被告辩护律师。
格林渥:是。
法官:什么时候指定的?
格林渥:四天前。
法官:你认为你准备辩护的时间充分吗?
格林渥:充分。
法官:你是自愿接受这一任务的吗?
查理:请法庭明察,格林渥上尉是在我的恳切要求下接受这一任务的。
法官:从你的军服上看,你是个飞行员?
格林渥:是。
法官:你为什么不在执行飞行任务?是被取消了飞行资格吗?
格林渥:我由于三级烧伤正在接受治疗,长官。
法官:请问,你是怎么负的伤?
格林渥:在海军舰艇黄蜂号上服役的时候,穿越障碍时候负的伤。
法官:在战争爆发以前,你从事过法律方面的业务吗?
格林渥:从事过一些。
法官:现在本法庭预备同被告本人对话。不要记录。
玛瑞克:请说吧,长官。
法官:看起来,本法庭现在有责任询问你。你对你的辩护律师为你辩护的做法同意不?
格林渥:长官,如果马上叫他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依靠对我盲目的信任。我要求我先跟他谈一下
法官:我们休庭的次数已经太多了。
格林渥:不必休庭,只耽误一会儿,两分钟。长官。
法官:本法庭不预备休庭,本法庭批准在审理过程中,有两分钟的间歇。(摇铃)
格林渥:谢谢长官。(对玛瑞克)怎么,你要甩掉我吗?
玛瑞克:我不知道。
格林渥:放心,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玛瑞克:我觉得我已经毫无希望了。
格林渥:根本没那么回事。
玛瑞克:蹲十五年监狱。
格林渥:你不会蹲监狱的。
玛瑞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可能听你的。你为什么不反复质问基弗?
格林渥:我现在没有时间向你解释。
玛瑞克:他知道舰长的全部所作所为。他要是不说出来,就得靠你把他逼出来,是不是?
格林渥:好,你听着,把基弗拉进来,对你没好处。你懂吗?
玛瑞克:为什么?
格林渥:我们要的是一个英雄的执行官,不是两个心怀不满的混蛋,你懂不懂?树立起一个孤胆英雄的形象,我才能打赢这场官司啊。来来来,我跟你说……
法官:查理少校。
查理:在。
法官:怎么回事?你从哪找的这么个家伙?
查理:格林渥是我的同学,战争爆发以前在首都华盛顿,他是最有成就的青年律师。
法官:是吗?
查理:哦。
法官:你不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莫名其妙?
查理:呃,呵,也是呀。不过,他有名的就是专替受压迫受欺负的人辩护,他经常主持印第安人的案件,而且还不收费。
法官:他是犹太人吧?
查理:是的,长官,他是犹太人。
法官:好吧,也许他实际上很精明,不象表面给人的印象那样。(摇铃)本法庭再次询问被告,你满意吗?
玛瑞克:满意,长官。
法官:本法庭不会再提这个问题了。
玛瑞克:我理解,长官。我对格林渥上尉,表示满意。

中尉凯斯

法官:查理少校。
查理:在。
法官:请继续召唤证人。
查理:召唤凯斯中尉。
传令兵:凯斯中尉。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凯斯: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你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凯斯:威利斯.苏厄德.凯斯(WilllisSewardKeith),美国海军预备役中尉,美国海军“凯恩号”舰助理通讯官。
查理:如果你认识被告,说明他是谁。
凯斯:玛瑞克,我的上级执行官。
查理:1944年12月18号,你是在“凯恩号”上担任甲板值班员吗?
凯斯:是的。
查理:在你值班期间,魁格舰长是否被解除了职务?
凯斯:是的。
查理:你知道执行官为什么要解除他的职务吗?
凯斯:魁格舰长当时精神错乱,船有沉没的危险。
查理:你在海上服役多久了?
凯斯:一年零三个月。
查理:你知道你们舰长在海上服役多久了吗?
凯斯:大概十来年吧。
查理:那么你们两个人之间,谁应该更有资格判断一艘舰有没有沉没的危险呢?
凯斯:要是我精神正常,魁格舰长精神错乱,那还是我有资格。
查理:你根据什么说他精神不正常呢?
凯斯:我是说12月18号早晨他精神不正常。
查理:你学过医学或精神病理学?
凯斯:没有。
查理:那他有没有手舞足蹈,颠三倒四,口吐白沫呢?
凯斯:没有。可当时的情形比这还遭。
查理:请你说清楚一点?
凯斯:好。他下的命令模棱两可,吞吞吐吐,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当时我们背后的风是从北面刮来的,风速每小时90海里可他却坚持朝南航行,船尾这么强的风,船是要失控的。
查理:这是根据你作为航海专家的判断喽?
凯斯:玛瑞克也是这样判断,他可是个航海专家。
查理:在12月18号以前,你对你们舰长是忠心耿耿呢,还是心怀敌意呢?
凯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我对他怀有敌意。
查理:你是在什么特定的情况下,对他怀有敌意呀?
凯斯:当魁格舰长折磨水兵的时候,我反对过他。
查理:舰长什么时候折磨过水兵呀?
凯斯:哦,比方说吧,他对二等炮手斯提威就是存心迫害。
查理:用什么方式?
凯斯:先是因为他站岗时候看书,就罚他6个月不许离舰。我们去年回到美国的时候,魁格舰长就是不批准他上岸度假。呵,当时斯提威的老婆正跟别人胡搞,玛瑞克就批了他几天事假,他回船晚了几天……
查理:你说玛瑞克准了他的假?那玛瑞克知不知道舰长没有批准斯提威离舰?
凯斯:知道,长官。
查理:玛瑞克在准假以前,跟舰长打招呼了吗?
凯斯:没有,长官。
查理:你是不是在作证说玛瑞克是存心故意违反舰长的命令呢?
凯斯:哦,不,这事儿全怨我,是我要求他这么干的。(转向法官解释)我在舰上负责鼓舞士气的工作,我觉得我有责任要维持这个水兵的士气。
查理:根据你的证词,在12月18号以前整整一年,你,玛瑞克和斯提威三人同谋暗中违抗上级指挥官明确的命令。好,请你说一说还有什么折磨水兵的事?
凯斯:有一次看电影忘了请他,他就下令6个月不许放电影。哦,还有一次过赤道的时候,他不许大家用水。说是水用多了,要给大家一个教训。
查理:你们舰长有没有宣布过违反规定的处分?
凯斯:违反规定的事,他才不干呢。
查理:你很不喜欢你们这位舰长,对不对?
凯斯:不,一开始我喜欢他,很喜欢。可是慢慢地我发现他是个专门欺负弱者的小人,再说了他根本就不称职。
查理:还有精神病?
凯斯:我是台风那天早晨才那么想的。
查理:那好,咱们就说说台风那天。你决定服从玛瑞克的命令,是你判断舰长精神失常了呢,还是因为你恨他呢?
凯斯:这么些日子,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想的了。
查理: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凯斯先生,你刚才说你不喜欢魁格舰长。
凯斯:是的。
格林渥:那么在检察官的质询当中,你是不是把你不喜欢的理由全都说了呢?
凯斯:不,还差得远呢。
格林渥:好,请你把全部理由说清楚。
凯斯:他敲诈我一百块钱!
查理:抗议!本法庭要审议的是魁格舰长是不是一位模范的指挥官。而是在12月18号那天,他是否精神失常。被告辩护律师根本没有涉及这一问题。
格林渥:(走向法官)长官,这个问题与魁格舰长是否精神失常直接有关。而作为证词呢,我们只不过是要弄清楚凯斯不喜欢魁格舰长的全部理由。而这些个正是刚才检察官不厌其繁提出来的问题。
法官:抗议不予采纳。
格林渥:请你把这个敲诈事件说清楚。
凯斯:好,这是去年在旧金山海湾的时候。魁格舰长弄来一箱子便宜的免税威士忌。他想把这箱酒偷运到岸上。他让我当驳船指挥,水兵们就开始把这只箱子往驳船上搬。咳,这只箱子别提多沉了。魁格舰长突然激动起来,大喊大叫,水兵们一慌,箱子掉进海里。这家伙一下子就沉到底儿。哼,结果,是我赔了一百一十块钱。
格林渥:哦,你是说舰长赔了钱。
凯斯:哪呀,是我赔的。
格林渥:哦。
凯斯:魁格舰长,把我叫去对我说,你是驳船指挥,责任在你,你说该怎么办呢?你想啊,我本来准备第二天上岸度假,我能怎么着,我只好对他说,我是驳船指挥,责任在我,我应该掏钱赔偿。他挺高兴地就收了我的钱,然后在我休假许可证上签了字。
格林渥: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喜欢魁格舰长吗?
凯斯:我最不喜欢他的理由是,他在战斗中贪生怕死。
格林渥:他怎么贪生怕死呢?
凯斯:他一次又一次遇到海岸上的炮火就逃走。
查理:抗议!辩护律师独出心裁另搞一套,他这是诱供。他让证人不负责任地诽谤一位美国海军军官。
格林渥:长官,刚才检察官质询证人的时候,证人对魁格舰长的反感问题一直是检察官所要讯问的关键。证人刚才已经明确表示,他说他对精神病理学一无所知。那么引起他反感的,魁格舰长行为本身,可能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表现。
查理:我再次郑重提出抗议,长官!
法官:等一下!本法庭现在宣读海军军规里有关贪生怕死的条款。这是为了起诉和被告双方的利益。“海军人员中凡在战斗中表现出贪生怕死,或在应该挺身而出时退却逃避者,军事法庭有权处以死刑。”本法庭警告辩护律师和证人,你们现在所涉及的是一个十分危险的领域,如果你们要控告一位美国海军军官,犯了足以判死刑的罪行,犯了一个军人最可耻的罪行,你们就要对这种诬告,担负全部的责任。在上述警告前提下,本法庭询问辩护律师,被告辩护律师,是否准备撤回刚才的质询?
格林渥:我不准备撤回,长官。
法官:本法庭询问证人,证人,是否准备撤回刚才的回答?
凯斯:我不准备,长官!
法官:本法庭裁定,提问属于质询范围,回答也属于审讯范围,检察官的抗议,不予采纳!请继续质询!
格林渥:魁格舰长在什么时间和地点遇到海岸炮火就逃走了呢?
凯斯:他差不多每一次遇到海岸的炮火就逃走。叫我说最不象话的,就是马绍尔群岛那一回。从那以后他得了个外号,叫“黄色染料”。
格林渥:这个“黄色染料”是什么意思?
凯斯:那还用说嘛,贪生怕死呗!是他下令从船边扔了那种能把海水染黄的一种染料。
格林渥:请你把“黄色染料”事件说清楚?
凯斯:好!当时我不在指挥部,我是后来听说的。当时,魁格舰长……
查理:抗议!难道辩护律师真想把这些道听途说的诽谤性证词记载下来吗?
格林渥:我收回这个问题,长官。关于“黄色染料”事件被告方面还准备提供直接证词。
法官:记录上删去这个提问和回答。
格林渥:你有没有你亲身经历的关于魁格舰长贪生怕死的事例呢?
凯斯:只要战斗一打响,你看吧,魁格舰长在舰桥上他准是站在离炮火远的这边儿。我在甲板值班的时候见过多少次了。
格林渥:没有问题了。
查理:凯斯先生,魁格舰长有没有由于你所说的贪生怕死的行为受到过上级的军事审判呢?
凯斯:没有。
查理:你在辩护律师的指引之下,向我们讲了许多想入非非的诽谤性的故事。你能不能拿出任何官方的档案来向我们证实你所说的话呢?
凯斯:官方档案?!我拿不出来。
查理:你能不能确认沉到水底的那只箱子里装的确实是私酒呢?
凯斯: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查理:谁都知道?你看到箱子里的酒了吗?
凯斯:我没看见。
查理:你能不能找出一名证人证明确实看到箱子里的酒呢?
凯斯:魁格舰长对这种事他当然特别当心了!
查理:一个人也找不出来?
凯斯:我就是不知道当时谁看见过?
查理:你说了你恨魁格舰长,于是把所有关于魁格舰长的流言蜚语当作事实,而且对他进行了极其不负责任的指控。对不对?
凯斯:我反正说的都是实话!
查理:魁格舰长被解除职务那一天,你确实认为他精神失常了吗?
凯斯: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记得当时我怎么想的了。
查理:没有问题了!
法官:中尉,离开法庭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
凯斯:是,长官。(突然走向被告席)
法官:(严正地)你可以退庭了!

上校萨德

查理:传,萨德上校!
传令兵:萨德上校!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萨德: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您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萨德:伦道夫﹒帕特森﹒萨德Rdl(hPnS:atttanop),hdartouerso 美国海军上校,第八海军中队驱逐舰舰长。
查理:您是作为驱逐舰航海专家来提供证词的,你明白这一点吗?
萨德:明白。
查理:请您叙述一下您在这方面的经历和资格。
萨德:我在驱逐舰上呆了二十多年,担任过各种型号舰只的舰长十年,舰只包括第一次世界大战留下来的两千吨级和最新的两千二百吨级的。
查理:现在,我来向您提出一个假定的航海指挥问题,来听取您作为专家的意见。
萨德:请。
查理:假如您在菲律宾的海面上指挥一艘驱逐舰,在事先没有警告的前提下刮起了台风,台风从东向西移动,您正好处在台风移动的方向上,风力不断升级,风向始终自北向南。风力很快达到十至十二级,海面出现巨浪。在这种情况下,您会怎么办,上校?
萨德:我想我会按照海军传统的老办法干,就是说赶紧逃出风区。
查理:怎么逃啊,上校?
萨德:呃,根据经验只有一条路。你说风向从北向南,风速每小时九十海里,台风的中心从东朝你移动。最好的航向只有向南。当然,根据海面情况,可能要做一些小调整,但是要逃出这场灾难只有一条路–向南。
查理:可是这样的话,你就得承受船尾方向强大的风,对不对?
萨德:那又怎么样呢?
查理:在这种情况下,驱逐舰顺风航行安全吗?
萨德:顺风还是逆风关系不大。实际上,由于驱逐舰前部高甲板的结构,和产生反风向的坐力。如果其他条件相同,那还是顺风航行比较有利。
查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掉转船头向北顶风航行呢?
萨德:这是靠不住的办法,很危险,甚至很愚蠢。
查理:为什么呢上校?
萨德:那样你是朝着台风移动的方向前进。除非你下定决心要沉船,否则这不是明白人干的事。
查理:我问完了,上校。
格林渥:上校。您有没有指挥过舰艇穿过台风中心呢?
萨德:没有。在台风的边缘上我航行过多次,但每一次都避开了中心。
格林渥:上校。您有没有指挥过驱逐舰扫雷艇呢?
萨德:没有啊。
格林渥:我们目前审理的是一艘处在台风中心的驱逐舰扫雷艇。
萨德:这点我很清楚。在我指挥的护航队当中曾经包括驱逐舰扫雷艇,有关的教材我也读过。这种扫雷艇除了高层比重上某些特点以外,和普通的驱逐舰没有什么不同。
格林渥:我之所以向您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您是本案唯一的舰艇航海专家,法庭应该了解您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范围。
萨德:这没有问题。我有十年的时间,在各种情况下指挥过各种型号的驱逐舰。不错,我没有在台风中心指挥过扫雷艇,可是除了“凯恩号”舰长以外,这种事,妈的,谁干过?这是百年不遇的事。
格林渥:您能不能毫无保留地断定,普通驱逐舰适用的规矩对于处在台风中心的扫雷艇也同样地适用呢?
萨德:那,处在台风中心就没有任何简单明了的规矩可以照搬。这是特殊情况,只能靠指挥官当机立断,那时候情况是瞬息万变的。
格林渥:您还记得刚才检察官向您提出的关于台风的假定性的问题吗?
萨德:嗯,我记得。
格林渥:那么现在我假定的情况是,风和海面的情况,恶化到您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程度。您指挥的舰艇大幅度颠簸,您甚至相信它马上就有沉没的危险,情况是万分危急。在这种情况下,您会不会调转船头向北逆风行驶;还是继续朝南,让风从船尾吹过来呢?
萨德:你是不是假定的太过分了?
格林渥:您是不是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啊?
萨德:我要回答。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如果条件允许,我会调转船头向北,逆风向行驶。
格林渥:那是为什么呢?
萨德:为什么,因为那样引擎和船舵还能发挥作用呗!这是唯一不让舰艇失控的办法。
格林渥:可是这样做,那不是又回到台风圈里头去了吗?
萨德:首先要保住船。要是船面临沉没的危险,那别的问题都得放在下一步考虑。咱们说清楚,你刚才说的可是万分紧急的情况。
格林渥:是,上校。没有问题了。
查理:上校,在您看来,谁最有资格判断一艘舰是不是有沉没的危险?
萨德:只有一个人,指挥官。
查理:为什么呢,上校?
萨德:海军当局任命他担任舰长就是因为他比船上任何其他人都更了解海上情况和舰艇条件。常有这样的事,某些下级军官认为船要沉没了,其实只不过天气不太好。
查理:您是不是认为,如果所有的下级军官都认为舰要沉没了,舰长就应该听从他们的意见呢?
萨德:绝对不能!在海上多数人惊慌失措是经常遇到的。指挥官最高的职责就是对这种惊慌失措置之不理,完全按照自己的专业性的判断做出决定。
查理:谢谢,上校!
法官:(对萨德温和地,尊重地)上校,离开法庭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
萨德:明白。
法官:您可以退庭了,谢谢。

上校伦丁

查理:传伦丁上校!
传令兵:伦丁上校!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伦丁: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您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伦丁:福里斯特﹒伦丁(ForrrestLundeeen),医学博士,美国海军上校。旧金山美国海军医院精神病科主任。
查理:您是不是负责检查海军少校魁格舰长健康情况小组的组长?
伦丁:是的。
查理:你们健康检查进行多久了?
伦丁:在魁格舰长进行全时检验和监视的情况下,进行了三个星期。
查理:小组结论是什么?
伦丁:魁格舰长出院的时候小组的结论是健康状况良好。
查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大夫?在两个月以前,在12月18号那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所以解除他的职务是合情合理的。
伦丁: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查理:那么一个精神健全的人有没有可能做出令人反感,不愉快,甚至没有道理的事呢?
伦丁: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我们小组的结论里并不是说,魁格舰长是个完美无缺的指挥官。
查理:但是你还是坚持说,以他有精神病为理由解除他的职务是毫无根据的。
伦丁:完全没有根据。
查理:我们将把这份报告列入本案证据,还要听取伯德大夫的证词。谢谢。
格林渥:大夫,呃,我是学法律的,我不懂医学。如果我请求您说清楚某些专业名词,请您别见怪。
伦丁:那当然,当然。
格林渥:可能我提的都是一些常识性的问题。
伦丁:这毫无问题嘛。
格林渥:照您看,魁格舰长是不是一个绝对正常的人呢?
伦丁:好吧,你要知道,从精神病理的角度讲,所谓“正常”是不存在的。每个成年人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除了那些成天乐呵呵的白痴。
格林渥:好,呃,魁格舰长他有什么问题呢?
伦丁:好,我可以这样说,他主要的问题是不幸的童年造成的自卑感,和成年以后的某些经历又加深了这种自卑感。
格林渥:那他是怎么样的一种不幸的童年呢?
伦丁:环境障碍。父母离婚,经济困难,学校又不顺利。
格林渥:那成年以后加深他自卑感的因素是什么呢?
伦丁:总的说,给舰长造成负担的是他的家庭不和,在班里的名次太低,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过后来他经过自我调整,适应了这种情况。
格林渥:您能不能说一说他是怎么适应的呢?
伦丁:我可以说,他获得海军军官的身份成为他心理平衡的主要条件,这是给予他个人安全感的关键。因此为了保住这个地位就成了他经常焦虑的中心。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态度粗暴,常发脾气。
格林渥:他会不会对自己不愿意承认错误?
伦丁:会,不过这不算什么心理不平衡。
格林渥:他会不会对别人容易求全责备?
伦丁:这种性格的人总会是这样的。
格林渥:对下级不放心,经常在细微末节上找他们的茬儿?
伦丁:他不能容忍下级犯任何错误,因为这可能威胁到他。
格林渥:可是他自个儿犯了错呢,他又不承认。
伦丁:可以这么说,他先在自个儿的脑子里修改了现实,这样结果他总是对的。
格林渥:嗳,大夫,这个歪曲现实,这不是精神病的一种表现吗?
伦丁:那要看程度。能够彻底面对现实的人恐怕没有。
格林渥:那魁格舰长他歪曲现实的程度比起–比方说–比起您来吧他是不是更严重一些?
伦丁:这是他的弱点。别人有别人的弱点。这肯定还不到使他不能执行职务的程度。
格林渥:当他受到上级批评的时候,他是不是感觉到好象是受到了什么迫害呢?
伦丁:这都是同一模式里必然出现的,根据都是一个,他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格林渥:他会不会倾向于固执己见?
伦丁:那,在这种人身上总有某种僵硬的东西。他的内心不安全感会不允许他承认和他意见不同的人是正确的。
格林渥:根据你的证词,魁格舰长的行为表现出如下特征:性格僵硬,经常感到受迫害,无根据地怀疑他人,不能面对现实,为追求完美无缺而终日焦虑,脱离实际的基本心态,再加上严重的自以为是。是不是?
伦丁:都是轻度的,长官,而且内心都得到了补偿。
格林渥:是这样,大夫。您能不能从精神病理学的角度来提供一个–标签–来概括一下这个综合症呢?
伦丁:综合症?谁跟你提什么综合症了?你这是滥用名词。没有什么综合症,因为根本不存在患病的前提。
格林渥:谢谢您的纠正,我来重新结构我的语言。他的这些行为可以归结为一种特定的神经性失调 –从精神病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什么,……类……类……
伦丁:我很清楚你要说什么 .这属于类偏狂型人格 ,但是不妨碍他执行职务
格林渥:什么人格 ?
伦丁:类偏狂。
格林渥:类什么?
伦丁:是的,类偏狂。
格林渥:大夫,作为魁格舰长是一种类偏狂型人格的情况下–请允许我提一个假定性的问题–有没有这种可能呢,一个人虽然有类偏狂型人格,虽然这不影响他作为下级执行上级的命令,但是却会影响他执行指挥官的职务呢?
伦丁:这有可能啊。
格林渥:那么这种影响他执行指挥官职务的特征,作为咱们单独面试,能够发现吗?
伦丁:由熟练的精神病医师面试,能够。
格林渥:为什么非要精神病医师呢,大夫?难道受过教育的明白人,像检察官,像我,像法官,就发现不了类偏狂型人格?
伦丁:那时因为你明显地不熟悉这种类型的特点。
格林渥:什么特点?
伦丁:类偏狂最大的特点是很能说服人,表面上态度正常,不引起怀疑。尤其是在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格林渥:谢谢您,大夫。没问题了。
法官:法庭要求澄清一个问题。大夫,这难道可能吗?好吧,让我说清楚。假如说,一个人在精神方面有轻度的症候,在一般的压力之下,他能够胜任指挥职务。那假如说,由于情况万分紧急,压力增加了许多倍,他会不会比较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呢?
伦丁:那,有可能。压力太大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可能,长官。
法官:(严厉地)指挥官不应该这样!大夫,离开法庭以后你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你可以退庭了。
伦丁:是,长官。
法官:谢谢您,大夫!

伯德大夫

查理:长官,我方准备招传的最后一名证人是伯德大夫。
传令兵:伯德大夫!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伯德:我宣誓!
查理:请说清您的姓名,军阶和目前职务。
伯德:艾伦﹒温斯顿﹒伯德(AllnWnBidritnsoe)美国海军预备役上尉级军医,旧金山美国海军医院精神病科任职。
查理:你是不是伦丁大夫为首的负责检查海军少校舰长魁格健康情况的小组成员?
伯德:是的,长官!
查理:你们小组的结论是什么?
伯德:我们的结论是魁格少校目前和过去精神健全,足以胜任指挥职务。
查理: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具有所谓的类偏狂型人格呢?
伯德:这个嘛,我宁可说他具有的是带有类偏狂型特点的强迫性人格。
查理:然而这并不意味他精神不健全,对不对?
伯德:当然不了。
查理:这么说,大夫,你们一致的结论是:魁格少校目前精神健全,而且在12月18号他被解除职务的时候,精神也是健全的。
伯德:这是我们一致的结论。
查理:谢谢您,大夫。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大夫,你有没有受过弗洛伊德学派的特殊训练?
伯德:是的。
格林渥:在弗洛伊德学派的理论里边,承认精神病态这个概念吗?
伯德:哦,这么说吧。有的人精神受到障碍,另外的人精神得到适应。
格林渥:不过这两个术语,“受到障碍”和“得到适应”,是不是就是我们外行人说的“病态的”和“健全的”呢?
伯德:非常粗线条地说,是的。
格林渥:大夫,你是不是认为魁格少校有自卑感呢?
伯德:是的,不过他的自卑感已经由于其他的因素得到了补偿。
格林渥:“得到补偿”和“得到适应”完全相同吗?
伯德:有极其明确的不同。
格林渥:能够给我们大家讲解一下吗?
伯德:好,是这样–比方说,有这么一个人,心理上受到深层的干扰,他如果能给自己找到发泄他特定冲动的出路,那他就“得到补偿”。但是,如果他不接受心理治疗,他根本不可能“得到适应”。
格林渥:魁格少校接受过心理治疗吗?
伯德:没有。
格林渥:那就是说,他在心理上还是一个“受到障碍”的人。
伯德:对,他是。但是这种障碍并不影响他执行他的职务。
格林渥:那他是怎样“得到补偿”的呢?
伯德:主要是通过两个途径。一个是通过类偏狂的模式,这既无用,也不可取。另一个是他在海军里的事业,这不但非常有用,也是可取的。
格林渥:你是说他参加海军是由于心理上受到了障碍?
伯德:大多数想在军队里创一番事业的人都是这样。
格林渥:啊?大夫,你有没有注意到魁格少校有一种特殊的习惯性动作?他手上的动作?
伯德:你是说他手里揉的那两个钢球?
格林渥:请你给我们讲解一下这个动作。
伯德:好。那–他习惯在手里,有时候是左手,有时候是右手,不停地耍弄那两个钢球。
格林渥:这是为什么呢?
伯德:他的手颤抖。他这样做是为了控制住手,也是为了掩盖颤抖。这样他心里舒服些。
格林渥:他的手为什么颤抖呢?
伯德:由于内心紧张。这是一种外部症状。
格林渥: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他这种不断耍弄钢球的动作有什么内在因素吗?
伯德:这当然,很明显地带有性的象征意味。至于说具体的意义,我
查理:这种与案情无关的技术性讨论还要扯到什么时候?
法官:你是抗议被告辩护律师提出的问题吗?
查理:我只是要求法庭限制被告辩护律师浪费时间的做法。
法官:法庭注意到了你的要求。继续质询。
格林渥:大夫,你刚才已经作证说,魁格少校是一个心理上“受到障碍”的人。
伯德:对。
格林渥:换句话说,他是病态的。
伯德:我记得我同意过,粗线条地说,“受到障碍”和“病态”两种说法相似。但是,如果这样分析,那世界上很多人都可以说是病态的喽。
格林渥:可是我们目前审理的是魁格少校一个人的健康状况。既然他是病态的,那你们那个小组怎么说他是“健全”的呢?
伯德:你这恐怕是在玩弄字眼了。我们只说他可以胜任他的职务。
格林渥:假如指挥官的职务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困难得多–那么即使这种轻度的病态会不会使他不称职呢?
伯德:这种假定未免太荒唐了,因为我们只是
格林渥:是吗?你在海上服过役吗?
伯德:没有。
格林渥:你出过海吗?
伯德:没有。
格林渥:你参加海军多久了?
伯德:呃,五个月–不,六个月。
格林渥:在本案之前你和海上的舰长们打过交道吗?
伯德:没有啊。
格林渥:那你根据什么来判断一个海上的舰长需要承担的巨大的精神压力呢?
伯德:根据我的常识呗
格林渥:你是不是认为作为一名海上的舰长需要有很高的天赋和特殊的才能呢?
伯德:那,不见得
格林渥:不需要?
伯德:很高的天赋?
格林渥:对。
伯德:不需要。适当的反应能力,中等偏高的智商,足够的训练和经验,也就这些
林渥:就这些,比如说,对一个精神病医师来说,他够用吗?
伯德:那,恐怕不够
格林渥:那就是说,做一个精神病医师比作为一个海上的舰长需要有更高的能力?
伯德:那起码应该
格林渥:啊
伯德:是这样的,需要的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格林渥:什么能力?
伯德:是你在这做这种令人反感的比较,不是我!
格林渥:大夫,你刚才已经承认魁格舰长是病态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他病态到什么程度。在你看来呢,他病态的程度并不影响他指挥。(伯德:对!)但是我认为呢,既然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海上的舰长是干什么的,所以你那个结论可能就是错误的。
伯德:我决不接受你这种意见。你是故意塞进来“病态”这个字眼,这样一个含义不清,极端化了的名词代替不了准确的
格林渥: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化?
伯德:极端化–别有用心的,令人反感的–我从来没有说过“病态”。我对指挥官应该具备的条件是清楚的,不然我也没资格参加检验小组
格林渥:可能你根本就没有资格。
查理:这是折磨证人!
格林渥:我收回最后一句话。没有问题了。
查理:伯德大夫,被告辩护律师想方设法让你说了你不想说的话。我完全明白那不是你的本意
伯德:我没觉得我说了我不想说的话。
查理:大夫,他无非是想让你觉得你同意魁格舰长是病态的,这当然不是你的意思喽
伯德:长官,我这个人说话从来是谨慎的。“病态”这个词不是我提出来的。我认为这个词含义不够确切。然而,如果你们一定要用这个模棱两可的说法,那么,魁格舰长就像绝大多数表面上看很健康的人一样,是病态的。要说清楚的是,他绝不因此而不胜任他的职务,这是本案要审理的唯一问题。
查理:可这根本上是自相矛盾啊!这当然不是你的意思啰
伯德:现代文明就是病态的。真正健康的人是例外。而魁格舰长从这个意义上说,绝对不是个例外。而且,不但如此
查理:好好好,您这么一解释就全清楚了。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大夫
伯德:长官
法官:大夫,离开法庭以后你不要跟任何人议论你作证的情况。请退庭。
伯德:是的,长官。

第一天休庭

查理:检察官方面结束质询。
法官:被告方面准备开始辩护了吗?
格林渥:准备好了,长官。
法官:你准备传多少证人?
格林渥:两人,头一个就是被告。
法官:那样的话,我们明天一上午就可以结束审讯了。
格林渥:我想是这样的。
法官:(摇铃)休庭。明天上午九点开庭。
(法庭成员起立。法官下。法庭成员随下。传令兵和记录员下。查理把桌子上文件整理起来,
格林渥则看着自己的记录本。玛瑞克反身看身后的窗外。)
查理:(当人都走光后)你在伯德大夫身上露了一手啊!
格林渥:啊,谢谢了。
查理:可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格林渥:是吗?
查理:勃雷克里上校主持过多少次这样的法庭了。变这样的戏法唬不住他。
格林渥:明天见。
查理:明天见。(下)

玛瑞克与格林渥讨论

玛瑞克:刚才你还真棒。把那个大夫弄的原形毕露。这小子就是自作聪明。
格林渥:哎,你看过那本书吗?
玛瑞克:啊?
格林渥:你的朋友,基弗的小说。
玛瑞克:(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什么?
格林渥:《人海啊,人海》,看过吗?
玛瑞克:哦,基弗的小说。没看过,他总是锁起来。
格林渥:我倒很想看一看。
玛瑞克:你想看?
格林渥:我敢断定,他在这本书里面一定会揭穿这场战争是多么的残酷,多么的无用,还得暴露一下美国的海军和陆军的军官都是虐待狂。哦,对了,还得有性的场面,好把裤子扒下来。
玛瑞克:你这是怎么啦?
格林渥:我恨这个案子。我恨我自己要干的事。
玛瑞克:不过我倒觉得我有打赢这场官司的可能了。你还真够精明的啊,没错儿。
格林渥:是吗?比你那朋友基弗还精明?
玛瑞克:你对他的分析还真对了。哎,他为什么要那样?又不让他负责任。他只是说清楚魁格舰长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行了。
格林渥:就行了?对法官说清楚?
玛瑞克:啊。
格林渥:法官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来了。你那位朋友不傻,他什么也没说。
玛瑞克:你不怎么喜欢吉弗。
格林渥:这么说吧。我看见了吉弗,就象看见了几年前的我自己。这心里边堵得慌。我想如果让吉弗继续在魁格手下当差,他一定会很不高兴。可是如果这场战争我们打输了呢?如果打到美国本土上来了呢?他大概更不高兴。玛瑞克,我明白了一条道理。干什么事情都不能忘了大气候,不能忘了时间,地点。这包括年轻人的造反,抗上。你和你这位朋友,它错就错在没注意时间,地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下一个问题是,在这个法庭上究竟谁应该受到谴责?是你还是魁格?
玛瑞克:魁格他疯了!
格林渥:啊,你听见刚才大夫怎么说的了吧。那是个程度问题。既然我们在打一场战争,那就得用他。因为他受过训练。当然,从我个人来说,我可以认为魁格先生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玛瑞克:说的对!
格林渥:玛瑞克,如果凭这点理由就可以把上级的职务给撤了,那美国的海军和陆军就不存在了。老弟,在咱们的眼睛里那上级都一样。
玛瑞克:不都像魁格。
格林渥:啊,在下级眼睛里面边,指挥官都象魁格。在下级眼睛里边,上级没有一个好样的。
玛瑞克:那你碰见魁格这样的,怎么办呢?
格林渥:那我好好打仗呗。哎呀,真想好好地喝一顿。喝它个大醉。
玛瑞克:哎,老兄,明天你还有一天的活要干呢。
格林渥:正因为知道我明天想要干什么,所以我才想喝个大醉。(下)
(玛瑞克目送格下,也下)

第二幕辩护

被告玛瑞克

(暗台中,除法官外所有人员各就各位,亮台.查理站起.)
查理:立正!
(所有人员立正.传令兵将门推开,法官进入.摇铃后全体坐下)
法官:辩护律师,开始吧。
格林渥:传被告!
(玛瑞克和律师一同走到律师席前)
法官:你要郑重宣誓,你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将是实情,全部实情,除实情外别无它物。向上帝宣誓。
玛瑞克:我宣誓。
格林渥:报告你的姓名,军阶和职务。
玛瑞克:斯蒂芬﹒玛瑞克(StephanMaryk),美国海军预备役上尉。现任美国海军舰艇“凯恩号”执行官。
格林渥:你是不是本军事法庭目前审理案件中的被告?
玛瑞克:是的。
格林渥:你在参军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玛瑞克:协助我父亲从事渔业捕捞。我们有两条渔船。
格林渥:那就是说你在正式参加海军以前你就熟悉航海了?
玛瑞克:我从14岁开始就在海上生活和工作。
格林渥:你是不是在1944年12月18号解除了“凯恩号”舰长的职务?
玛瑞克:是的。
格林渥:在解除舰长职务的时候,“凯恩号”是不是处于万分危急的地步?
玛瑞克:是的。
格林渥:你是根据什么事实作出这样的判断呢?
玛瑞克:不止一样。比方说,一个小时之内就出现了三次舷侧险情。
格林渥:舷侧?
玛瑞克:是的。风浪从舷侧冲击,我们的船摇晃得很厉害。每次都不下10分钟。倾斜计都没法记录了。驾驶舱里全是水。我们的船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
格林渥:这些情况你向舰长报告了吗?
玛瑞克:我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报告了一个小时,我恳求舰长掉转船头向北逆风向行驶。
格林渥:他怎么反应?
玛瑞克:他两眼发直,不知道他在嘀咕什么。
格林渥:他到底在嘀咕什么呢?
玛瑞克:我听来听去就是方向不能变,沉船也不能变。
格林渥:玛瑞克先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魁格舰长健康情况日志的?
玛瑞克:在马绍尔群岛登陆战之后不久。
格林渥:记它的原因是什么?
玛瑞克:由于那次“黄色染料”事件。
格林渥:是不是由于那次事件,魁格舰长被人起了个外号叫“黄色染料”?
玛瑞克:是的。
格林渥: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场吗?
玛瑞克:当时我是领航员,我一直在舰桥上。
格林渥:好,请你叙述“黄色染料”事件。
玛瑞克:好。那是在登陆战打响后的第一天早晨,我们接到命令,要我们把一批登陆艇带到发起进攻的前沿,离海滩一千码的地方。那些登陆艇很小,在水面上很低,靠他们自己无法进入前方。为了准确地到达发起进攻的前沿,就必须有向导船带路。根据魁格舰长的命令,我们的船以每小时十海里的速度朝海滩前进。这个海岛有个奇怪的日文名字,在我们的密码里它叫雅各布岛。好吧。那天海面上海浪不小。那些登陆艇每小时顶多能达到五,六海里。就这样,他们的舱里也都是水。那些海军陆战队队员们,一个个让海水呛得都喘不过气来了。他们被我们是越拉越远。这个时候呢,他们就拼命地向我们打信号让我们慢下来。可是魁格舰长根本就不理他们。我们的船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他们了。就在我们船离海滩还有25000码左右的时候,我们听到了炮声,舰长突然大喊“我们就要在前面搁浅了,掉转船头向北,提高速度到每小时三十海里”。就在我们掉头的时候,他往海里扔了一筒黄色染料标记,这本来是标明水里有漂浮水雷用的。我们就这样从那冲了出来。这个时候那些登陆艇只不过是远远的一些小点点。我们的背后就是那一大片黄色染料,把海面都染黄了。
格林渥:玛瑞克先生……
(法官摇铃)
法官:法庭向证人提问。玛瑞克上尉,你怎么能够确定你们在掉头的时候距离海岸还有25000码呢?
玛瑞克:当时我是领航员。单凭肉眼测量确定当时的距离毫无问题。何况在我们掉头的时候,雷达测算也是25000码。
法官:你当时有没有向舰长报告你们掉头的地方离预定计划还差15000码?
玛瑞克:是我本人报告的。
法官:你说那些登陆艇给你们打信号要你们减低速度?
玛瑞克:是,他们打旗语。
法官:这些信号你向舰长报告了吗?
玛瑞克:是我本人报告的,长官。
法官:他当时知道你们把登陆艇甩的越来越远了吗?
玛瑞克:他当时正看着他们呢。我当时跟他说“舰长,如果我们冲的太远了,那些登陆艇就无法知道发起进攻的前沿了”。这个时候他说,那我们就给他们扔一个染料标记,他就扔了黄色染料。
(法官示意格林渥继续询问)
格林渥:既然你对你们舰长的精神状态有怀疑,你为什么不去找更高一级的上级呢?
玛瑞克:我是想,如果我要有个记录,说话会更有根据。所以我想记录一本健康情况航海日志。要是我错了呢,我就把它烧掉。平时我总是把它收好,上锁。
格林渥:你认为什么样的事件值得你记在这本日志上呢?
玛瑞克:任何奇怪的,不正常的表现。就象那“电器咖啡壶”事件一样。
格林渥:好,请叙述“电器咖啡壶”事件。
玛瑞克:一个炊事员烧坏了电咖啡壶,几个炊事员谁都不承认是他们自己干的。于是魁格舰长下令舰艇上的全体军官组成专案组,不查出是谁烧坏了电壶不准休息。这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干了三十六个小时还是没有结果。艇上的一切工作都停下来了。我们都坐在那,困的要死。在那绞尽脑汁琢磨,到底是哪小子干的?这么一来事情闹大了,谁还敢承认哪。最后只好由我去见舰长,代表全体军官承认,我们的都是无能之辈,实在查不出是谁烧坏了电壶。这样,他在他的黑笔记本上作个记录,这才宣布专案组解散。尽是这路事儿。你比方说那次淡水事件吧。
格林渥:请叙述“淡水”事件。
玛瑞克:日志里都有啊。就是我们在赤道线上那回。舰长下令,全舰整整两天切断淡水供应,其实就是因为他逮着了一个水兵违反节水规定,偷偷地喝了一口水。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多啦。你比方说那次“草莓”事件吧。
格林渥:请叙述“草莓”事件。
玛瑞克:好吧……
查理:抗议!所谓的健康状况航海日志,在本案审理一开始就作为证词的一部分各方都传阅了。我们现在只不过是重复一些鸡毛蒜皮对上级不满的牢骚嘛。
格林渥:如果法庭允许,我可以把健康日志这部分省略过去。
法官:好!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格林渥:是!长官。
法官:呃,不过,关于这个“草莓”事件好象还有些不太清楚的地方。开始的时候,好象是要搜寻一公升多的丢掉的草莓。是不是这样?
玛瑞克:是这样。
法官:可是后来怎么又变成搜寻一把钥匙了?
玛瑞克:是。
法官:怎么回事?
玛瑞克:那都是因为“奶酪”事件。
法官:“奶酪”事件?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奶酪”事件?
玛瑞克:那早了。那还是魁格舰长第一次登上舰艇服役的时候。当时他是少尉。他的舰上食品仓库的奶酪老是被偷。他进行了调查,逮着了一个水兵。这个水兵偷偷地配了一把能打开冰箱挂锁的钥匙。为了逮住了这个贼,魁格舰长受到了表彰。那是和平时期的事情。可到了“草莓”事件发生以后,他觉得这跟“奶酪”事件是一样的。于是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是谁偷偷配了把食品仓库的钥匙。可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草莓当然是炊事员吃的,这我们大家都知道。这是餐厅吃剩下的。他们当然有权利吃喽。这是惯例嘛。可是等到魁格舰长吼起来了,“草莓哪去啦?”,那些水兵当然吓得死也不敢承认,诅咒发誓说“不,不是我们吃的!”。可是我们的舰长,太热衷于他那个钥匙理论了。他相信了,“草莓,不是他们吃的!”
法官:因此他就下令搜寻那把钥匙?
玛瑞克:是,长官!说实话,在这件事以前或者以后,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魁格舰长那么兴高采烈。整个的搜寻计划是他亲自组织的,艇上的一切工作都停下来了。我们把舰艇上所有钥匙都搜集到一块儿,一箱一箱,一桶一桶,一共有两千八百多把钥匙。每把钥匙还都拴着主人的姓名。为了保证不漏掉一把,我们搜查了整个全舰。我们把水兵都扒光啦,衣服抖了个底儿掉。我们连锅炉底下都爬到啦,把那些压船用的90公斤级的铅块都搬出来了。一干就是三天三夜,就是为了找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钥匙!说实话,当我看见魁格舰长坐在冰箱旁边,从桶里把钥匙拿出来,一个一个往那把锁上试,一干就是几个钟头,眼睛里还闪着光。我不能再跟着他走啦。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给基弗上尉看了那份航海日志。
法官:玛瑞克上尉,基弗上尉看了你的健康情况航海日志以后,他最初的反应是什么啊?
玛瑞克:我恐怕不记得了,长官
法官:他有没有鼓励你去见豪塞海军上将?
玛瑞克:去见上将,完全是我的责任。
法官:但是他是一道去的。
玛瑞克:是的,他去了。
法官:那就是说,开头的时候他并没有劝你不去?
玛瑞克:我们登上了旗舰之后,他跟我说不要去见上将。结果我们也没有去。
法官:你认为吉弗上尉在本法庭所提供的证词基本上可信吗?
玛瑞克:可信,长官。这件事责任都在我。
格林渥:台风过去以后,魁格舰长有没有想要恢复他指挥官的职务呢?
玛瑞克:有。那是在第二天早上。台风停下来了。我们又看到了我们的舰队。
格林渥:请你叙述当时的情况。
玛瑞克:当时我在海图室,正在给郝塞海军上将写汇报,汇报我们解除舰长职务的事。舰长进来了,他说要跟我谈一谈,我们也谈了,还是那一套–他先说,我会因为哗变而受到审判。他说:“你已经申请转入海军正规役,这样一来转正就没希望了,是不是?”他说他有多么热爱海军,哪怕最后宣布他无罪,他的事业已经完了。我说我为他遗憾,我也真是那么想的。可后来他提出建议来了,他说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向上级报告我。他说,只要恢复他的指挥,这件事他就不提了
格林渥:你对这个建议是怎么答复的?
玛瑞克:说实话,我目瞪口呆。我说:“舰长,全舰艇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都记在航行值日官的日志上了,也记在甲板值日官的日志上了。”之后,他哼呀哈呀地对我说,在事件发生之后改正一下铅笔做的航海记录这又不是第一次。
格林渥:你没有提醒他不许篡改航海日志吗?
玛瑞克:我提醒他了,他只不过咧嘴笑,他说不改的结果就是我会因为哗变受到审判,而在他的档案里加上一条冤枉他的罪状。他说就为了几行铅笔记录不值得。
格林渥:后来呢?
玛瑞克:后来他就苦苦地哀求我。说着说着还掉了眼泪–最后他气急了,把我给哄出去了。我就把报告送上来了。
格林渥:那就是说,在台风过去以后,在舰长同意的情况下,你完全有可能擦掉记录掩盖真相?
玛瑞克:是的。
格林渥:在台风高潮当中,你有没有惊慌失措?
玛瑞克:没有。
格林渥:你现在被指控的罪名是:你蓄意地,没有根据地,没有正当理由地解除了魁格舰长的职务。你解除他职务是不是蓄意的?
玛瑞克:是,我很清楚我做的是什么。
格林渥:你这样做是不是没有根据的?
玛瑞克:我有根据,那就是条令第184条,185条,186条。
格林渥:你这样做是不是没有正当理由的?
玛瑞克:我有正当理由,那就是舰艇处于危机的情况下,舰长的精神崩溃。
格林渥:没有问题了。
查理:玛瑞克先生,你提到的那次令人惊奇的会面,就是你们舰长要求抹掉记录的那次,当时有别人在场吗?
玛瑞克: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
查理:关于进攻马绍尔群岛的那次战役,你说你们的舰过早脱离海滩,海图上有记录吗?谁看见过?
玛瑞克:出事后大约一小时,魁格舰长要求看海图,并把他拿到他的舱里去了。等我把海图拿回来,我发现记在上面的舰艇位置和航线都被擦掉了。
查理:也就是说,你现在拿不出可以证实你所说的任何记录。
玛瑞克:拿不出来。
查理:那些报告距离的雷达手呢?他们不可以证实你的说法吗?
玛瑞克:每次登陆战役雷达手都要报告上千次距离,他们怎么会记得这一次呢?
查理:那些可怜的,被甩掉的海军陆战队他们也从来没向上级反映过“凯恩号”这种贪生怕死的表现?
玛瑞克:没有。
查理:奇怪了。
玛瑞克:长官,他们是迎着机关枪扫射登陆的。侥幸活下的几个除了冲上海滩,我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查理:是谁发明的“黄色染料”这个外号?
玛瑞克:就这么叫起来的。
查理:在全舰,还是在军官当中?
玛瑞克:在军官当中。
查理:你能肯定这个外号不是你起的吗?
玛瑞克:不是我!
查理:你觉得你对舰长的忠诚应该判个什么分数?
玛瑞克:我觉得我是个忠诚的下级!
查理: 1943年12月,你有没有违背舰长明确的指示,给斯蒂威发过一张准假许可证?
玛瑞克:发过。
查理:你认为这是忠诚的行为吗?
玛瑞克:不是。可是……
查理:那你是承认在你担任执行官不久你就出现过这样一次对舰长不忠诚的行为喽?
玛瑞克:是的。
查理:你承认吗?
玛瑞克:是的。
查理:你是在哪里受的教育?
玛瑞克:旧金山。
查理:小学成绩怎么样?
玛瑞克:可以吧。
查理:中等?超过中等?低于中等?
玛瑞克:中等。
查理:中学成绩呢?
玛瑞克:那,要差一些,低于中等吧。
查理:大学选的什么课程?
玛瑞克:商业。
查理:学过医学预科吗?
玛瑞克:没有。
查理:学过心理学或精神病理学?
玛瑞克:没有。
查理:大学分数怎么样?
玛瑞克:将将及格吧。
查理:低于中等?
玛瑞克:是的。
查理:那么你的这些类偏狂的高深理论是从哪儿来的呢?
玛瑞克:我是–从书上看来的。
查理:书名是什么?
玛瑞克:关于精神病态的一些书籍。
查理:哦,这么说,这是你的业余爱好了–读有关精神病理的书籍?
玛瑞克:不是。
查理:那么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书的呢?
玛瑞克:我是–我是一本一本从随军医生那儿借来的。
查理:就靠你的学历–你认为你能看懂这些专业性很强的科学论著吗?
玛瑞克:反正,我还是看明白了一些。
查理:什么叫“条件反射”?
玛瑞克:不知道。
查理:什么是“精神分裂症”?
玛瑞克:好象是一种精神病态。
查理:好象?症状是什么?
玛瑞克:不知道。
查理:实际上你在议论精神病态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是不是这样?
玛瑞克:我没说我在这方面有学问。
查理: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一知半解最危险”?
玛瑞克:听说过。
查理:你脑子里装了一堆你不懂的名词,根据这些你居然判断你的上级有精神病,还把他解职了,这么说正确吗?
玛瑞克:我不是书上说什么才把他解职的。那是因为我们的舰处境危急。
查理:不谈你们的舰。我们现在谈的是你到底对精神病理学明白多少。你听见那两位精神病理专家的诊断吗?
玛瑞克:听到了。
查理:他们的诊断结论是什么?
玛瑞克:按他们的话说,他正常。
查理:可是你呢,自认为比他们高明。一肚子什么草莓啊,电壶啊这些事的怨气。你们舰从级别上数排第三号的是谁?
玛瑞克:吉弗上尉。
查理:他是个称职的军官吗?
玛瑞克:是。
查理:你认为他的头脑比你差呢,还是比你强呢?
玛瑞克:比我强。
查理:你给他看了你的那份日志了吗?
玛瑞克:给他看了。
查理:他并不认为舰长精神不健全,对不对?
玛瑞克:是。
查理:他之前劝过你不要试图去解除舰长的职务,对不对?
玛瑞克:是。
查理:可是两个星期以后–你不顾违反海军纪律的后果–不顾一个头脑比你强的,只比你低一级的军官的劝告–不顾这一切,你还是一意孤行,剥夺了舰长的指挥权?!
玛瑞克:我解除他的职务是因为他有病。
查理:你依然坚持你的诊断比医生的还要高明?
玛瑞克:我只是因为他那天早晨的状态。
查理:没有问题了。
格林渥:不进行反质询。
法官:你可以回被告席了,上尉。

第二天少校魁格

格林渥:传海军少校魁格。
传令兵:少校魁格。
法官:少校,你原来宣过的誓依然有效。
魁格:是。
格林渥:12月19号早晨,在你的船舱里,你是不是和玛瑞克先生有过一次会见呢?
魁格:嗯,我想想看。那是台风过后第二天。是的,有这件事。
格林渥:是根据你的要求?
魁格:是的。
格林渥:会见的内容是什么?
魁格:我很为他惋惜。我不愿意看到他为了一时的惊慌失措毁了自己的一生。我尽全力让他明白他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我建议他交出指挥权,我也答应在报告事件经过的时候尽量宽容。
格林渥:你没有答应他根本不上报这件事吗?
魁格:那怎么可能呢?航行生都记录下来的。
格林渥:航行日志是用铅笔写的,还是打字的,还是什么的?
魁格:那反正都一样。
格林渥:是不是铅笔写的?
魁格:航行生和甲板值班员的日志都是用铅笔写的。当时文书还来不及打字整理。
格林渥:你当时有没有提出这样的建议,你答应擦掉这些铅笔记录,不向上级报告?
魁格:没有,擦掉记录是违反规定的。
格林渥:玛瑞克先生作证说,你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不但如此,你还向他苦苦地哀求,甚至于痛哭流涕地要求他擦掉那几行铅笔字,而作为交换条件呢,你答应他擦掉记录,不向上级报告。
魁格:这不是实情。
格林渥:这里头一点实情也没有吗?
魁格:这是对我刚才那一番话的歪曲。我说的是实际情况。
格林渥:你是想要否认你提出过擦掉记录,掩盖真相吗?
魁格:我彻底否认。这部分是他捏造的–什么苦苦哀求,痛苦流涕。想入非非嘛!
格林渥:你是在控告玛瑞克先生犯了伪证罪?
魁格:用不着我控告他,他现在被控告的事儿够多的了。你还可以从玛瑞克上尉嘴里听到更多有关我的怪事情。
格林渥:很明显,你们两个当中总有一个没说实话,是不是?
魁格:看上去是这样的。
格林渥:你能证明不是你吗?
魁格:我任职海军军官十四年的记录是无可指责的,而他由于哗变行为正在受到审判。
格林渥:你有没有从凯斯中尉手里收下过一百一十块钱?
魁格: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了。
格林渥:他作证说你收过。
魁格:我收过?在什么场合?
格林渥:场合是在旧金山海湾,你丢了一个木箱子。
魁格:哦,这个事情。有一年多了,丢箱子的责任在他。他坚持要赔,最后就赔了。
格林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能值一百一十块美金?
魁格:就是衣服,书籍–这些通常的东西。
格林渥:为什么非要凯斯负责呢?
魁格:是这样,他是负责装卸驳船的指挥。他下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命令,结果箱子掉在水里,沉了。
格林渥:装衣服的木箱子掉在海水里沉了?
魁格:我还有些别的东西呢,我搞了些纪念品,象珊瑚石啦……
格林渥:少校,箱子里装的是不是酒啊?
魁格:绝对不是。
格林渥:凯斯中尉说,你是照一箱子烈性酒的价钱叫他赔的。
魁格:凯斯和玛瑞克是这儿的被告,乱讲一通!
格林渥:这个木箱子是你自己做的吗?
魁格:不是,船上的木匠做的。
格林渥:他叫什么名字?
魁格:不记得了。他离开船很久了。
格林渥:这个随舰木工现在在什么地方?
魁格:不知道。还是在土瓦卢群岛的时候,当地的海军准将要一个木匠,我就把他调上岸了。这是去年五月的事了。
格林渥:你不记得他的姓名了?
魁格:我不记得了。
格林渥:是不是二等水兵木工蓝霍恩?
魁格:蓝–蓝霍恩,好像是。
格林渥:目前在旧金山的海军事故抢救学校有一个一等水兵木工蓝霍恩。被告方面已经做好准备,必要时可以叫他出庭作证。
魁格:你肯定这是同一个人吗?
格林渥:他的档案里记载着他曾经在“凯恩号”上服役二十一个月。档案上有你的签名。传他来作证人是不是有好处呢,少校?
查理:抗议这些与本案无关的木箱子的提问,要求从法庭记录上删去这部分证词。
格林渥:长官,目前我们要弄清楚的是,魁格先生作为证人,他的证词是否可信。请法庭明鉴,本律师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法官:抗议不予采纳。(向记录员点头示意)
记录员:“传他来作证人是不是有好处呢,少校?”
魁格:我记不清楚的是,蓝霍恩他做的哪一个箱子。我曾经有两个箱子,我想起来了。
格林渥:是吗?这倒是新问题了,这是凯斯都没有提到的,两只箱子都是蓝霍恩做的?
魁格:不是,我弄不清楚的是,蓝霍恩是一次做了两个呢还是后来又做了一个。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在这一年当中,我出生入死,参加战斗,又遇上了台风,又在医院了折腾了那么一通,我实在不那么清楚。
格林渥:少校,这个案件里有很多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比之间,究竟是你的证词可信,还是你手下军官的证词可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要求法庭休庭五分钟,你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把这个木箱子的问题想想清楚,好不好?
魁格:这没必要。我想一想。哦,对了。我刚才说的是不准确的。我曾经在圣地亚哥港口的时候,那是在三八年还是三九年了,我丢过一个木箱。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衣服。凯斯丢掉的这只里面装的是酒。
格林渥:箱子里都是酒吗?
魁格:我记得是的
格林渥:在战争期间,你哪弄到的一箱子的烈性酒呢?
魁格:这是在珍珠港我从军官们手里面买来的酒票。
格林渥:于是你利用你指挥的船把这些酒从珍珠港运到了美国本土?你知道规定里面不
魁格:规定我当然都清楚了。这个箱子在启运以前我把它封好了,而且我跟医用酒精都放在一起的。美国国内烈性酒很缺货,而且贵的要命。我在海上连续服役三年了,作为“凯恩号”的舰长,我给自己松动一下条例,大家都这么干嘛。高级职务总有点特权吧。我并不是要向法庭隐瞒这件事情,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我是把两个箱子弄混了。
格林渥:根据凯斯的证词,给那些士兵下的乱七八糟的命令都是你下的。
魁格:他,他撒谎。
格林渥:还有,他如果不赔你钱,你就不在他休假证明上签字。
魁格:他还是撒谎。
格林渥:好象我们现在又回到了究竟是谁的证词可信的问题上来了。这次可是你和凯斯之争了。
魁格:在凯斯嘴里边他只能是撒谎。他不可理喻地恨我。
格林渥:这是为什么呢?
魁格:我简直是说不出口来。他毫无根据地认为我在整他那位亲爱的伙伴,就是那个轮舵手斯蒂威。这两个人哪,那真叫相亲相爱呀。
格林渥:啊,相亲相爱?
魁格:每一次,我哪怕用眼角梢了那个斯蒂威一眼,这个凯斯就得大吵大闹一番。就跟我欺负了他老婆一样。等到玛瑞克解除我职务的时候,这一对儿,好,迫不及待地支持他。
格林渥:你是不是在暗示凯斯和斯蒂威之间有一种不正当的关系?
魁格:这是谁都能看的出来的事实。
格林渥:法庭要不要警告证人,他这种暗示指控的严重性?
魁格:我否认我在暗示什么。我就是说,凯斯他,他老是向着斯蒂威。就是这么回事儿。我,我对这样歪曲我的话,我表示反感。
法官:你,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吗?
格林渥:呃,不准备,长官。
法官:那好,继续。
格林渥:“凯恩号”在珍珠港外演习拖带浮靶的时候,有没有冲上自己拖带的钢索,把它冲断了?
查理:提出“冲断钢索”事件,实在令人忍无可忍。被告辩护律师所采取的策略有辱于本次审判的尊严。
格林渥:(冲法官)长官!
查理:他有计划有步骤地要把本法庭变成对魁格少校的军事审判。
格林渥:长官,刚才检察官曾经明确的表示,他认为那两位大夫的证词完全能够证明他的观点。但我还是要说,在台风高潮当中,魁格先生的精神是否健全,他是否能够进行指挥,这只能够由本法庭来判定,而不能由没有实战经验的医生来判定。
法官:抗议不予采纳。证人要回答这个问题。
记录员:“凯恩号”在珍珠港外演戏拖带浮靶的时候,有没有冲上自己拖带的钢索,把它冲断了?
魁格:那,那你听清楚。关于这项具体的诽谤经过是这样的。我刚刚下令掉转船头,这时候我发现我船的右舷上空有炮火在爆炸。我担心我的船在火力范围以内。当时那个轮舵手就是斯蒂威,这个人整天心不在焉。他啊根本没有告诉我我的船已经转了三百六十度了。是我发现了问题,及时掉转船头,这才避免了冲上了钢索。尽管这样,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的,还是脱了钩了。
格林渥:你是说由于对空炮火分散了你的注意力。有没有别的事情分散了你的注意力呢?
魁格:我想不起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格林渥:就在你的船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同时,你是不是在船上正在训斥一个叫厄本的信号兵?原因是他的衬衫下摆放在裤子外边。
魁格:这是谁说的?又是凯斯?
格林渥:请你回答问题。
魁格:是的,我训斥了他。这只占了我两秒钟。我这个人不为这些小事情浪费时间的。是我发现了对空炮火,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格林渥:这个对空炮火问题,你当时向玛瑞克先生提出来过吗?
魁格:这,这可能的。我不记得了。我不能一遇到情况,就哭着去找玛瑞克上尉。现在既然把这个衬衫下摆的问题提出来,我就要说清楚。凯斯本来在舰上他是负责检查军容军貌的。但是他完全敷衍了事。我来到这条舰上的时候,那简直是,一群老百姓!我批评过凯斯。我让他注意这个衬衫下摆的问题。得,这大概也成为一条理由让他恨我,制造出什么冲断钢索之类的谣言。
格林渥:在我们向马绍尔群岛发起进攻的早晨,你有没有扔下过黄色染料?
魁格:可能的,我不记得了。
格林渥:你还记得你当时的任务是什么吗?
魁格:我是带领一队登陆艇到达雅各布岛外边发起进攻的前沿。
格林渥:你完成任务了吗?
魁格:我完成了。
格林渥:那你为什么要扔黄色染料?
魁格:我不敢肯定我这样做过。也许我想把前沿标志的清楚一些。
格林渥:进攻前沿离海岸线应该有多远?
魁格:一千码。
格林渥:你当时是不是把登陆艇甩的老远。你自己呢,扔下了黄色染料你就逃之夭夭。
查理:这样提问是滥用质询权,而且是明显的诱供!
格林渥:好好好,我可以收回这个问题。魁格先生的记忆力实在是恍恍惚惚。我可以提最近发生的问题。
法官:(摇铃)法庭向证人提问。魁格少校,考虑到目前的质询有可能导致一些含义深远的后果,我要督促你认真地回忆,提供正确的回答。
魁格:是呀,我正在努力这样做呀,长官。这些都是琐碎的事情。从马绍尔战役以来,我又参加了好几次战役,又遇到了台风。你看这些事情
法官:这我理解。如果你能够通过回忆,在事实方面给我们一些明确的回答,这将有助于本法庭作出公正的判决。
魁格:是,长官。
法官:首先,当你在掉转船头的时候,那些登陆艇是否已经到达了发起进攻的前沿了?
魁格:是的,到达了。
法官:既然如此,少校,既然他们已经到达了发起进攻的前沿,你抛下染料标志,还有什么作用呢?
魁格:呃,这么说吧,为了保险,多一个标志。你看我也许犯了过于谨慎的错误,惟恐他们不知道到达了什么位置。但是在保障安全这方面,我一向认为多了总比少了强。
法官:当时是你在指挥航向吗?
魁格:是–负责指挥航向的是玛瑞克上尉。我还提醒过他,让他不要跟登陆艇的空挡拉得太大。
法官:多大的空挡?
魁格:我记得,有一处,我们之间的海面太宽阔了。我警告他,让他不要脱离艇位。
法官:你发现距离越拉越大,你没有下令要他减速吗?
魁格:当时一切都是很快的。也就是几秒钟,我发现我的船已经掉头了。就为这个,我才扔下个染料标记,
是为了弥补玛瑞克脱离艇队的后果。
法官:少校,这是你对事实经过的回忆吗?
魁格:事实就是这样的,长官。
法官:辩护律师。
格林渥:少校,发动进攻的时候,你是不是习惯于站在离海岸炮火最远的一边呢?
魁格:这是个侮辱性的问题!我回答非常明确,不是!我在甲板上每一边我都要跑到的。这是因为玛瑞克是负责导航的,凯斯是我甲板上的值日军官。可是战斗一打响,这两个人不晓得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结果我一个人既是舰长,又是导航员,又是值日官。我当然每一边我都要跑到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不管在这个法庭上说了多少诬蔑我的言论。
法官:(摇铃)法庭向证人提问。
查理:长官,证人由于这样的折磨,很显然是可以理解的,心情处于烦躁的状态。我请求休庭,使他有个喘息的机会。
魁格:我一点也不烦躁。我愿意在此时此刻回答任何问题。并且我还进一步要求,针对贬低我的那些言论,让我有机会更正事实,记录在案。我在“凯恩号”上服役十五个月了,我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到今天为止,我的履历是清白的,我没有任何污点。我不允许两个不忠诚的军官,用造谣诽谤的手段把我搞臭。
法官:少校,你是否愿意休庭?
魁格:我,绝对不愿意。如果我有说话的权利,我请求不要休庭。
法官:那好。我只不过是要问。既然这两位军官的表现是如此的恶劣,你为什么要容忍呢?你为什么不下令要他们离艇上岸?或是调换岗位?不要他们担任这样重要的战斗职务呢?
魁格:我这么说,你可能会想不到吧。我这个人实际上心软的很。了解我这一点的人不多。我对这两个人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我一直想把他们培养成真正的海军军官。我不会轻易毁掉他们的前程。可是他们对我,完全没这么好的心眼儿。这两个小子都一样的。
法官:辩护律师。
格林渥:12月18号早晨,也就是你被解除职务的时候,“凯恩号”是不是处于万分危急的地步呢?
魁格:不是。
格林渥:当时这个船是不是要失控呢?
魁格:绝对不是。“凯恩号”在我的完全控制之下。
格林渥:事后你有没有对其他军官说,当时如果玛瑞克不掉转船头向北,那么你也是要准备掉转船头向北的呢?
魁格:是的。我对基弗跟凯斯都这样说过,我确实有这个意图。
格林渥:既然你的船不到万分危急的地步,你为什么有掉转航向的企图呢?
魁格:我并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前后矛盾的问题。我在法庭上一再讲过,我遵循的原则是安全第一。我是或的没错,“凯恩号”没有遇到险情。但是台风毕竟是台风啊,我就要下决心掉转船头向北的时候,是玛瑞克把我的权夺了。
格林渥:这么说玛瑞克掉转船头向北这不是惊慌失措的表现啦。
魁格:他惊慌失措的是解除我的职务。事后是我顾全大局才没有犯更大的错误。我不能为了证明我是否正确危及全体船员的生命。
格林渥:你有没有看过玛瑞克为你记的那本健康情况日记?
魁格:我当然看过这份精彩的文件了,没错儿,我都看了。我这一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处心积虑地把谎言捏造,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凑到一块儿的大杂烩。我很高兴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正想把我对这些事件的看法记录在案。
格林渥:好,那就请你谈谈你的看法。
魁格:那好。你听清楚,我就先说那个草莓事件,整个事件的经过就是,我被人家整了,欺骗了,出卖了。干这件事的就是玛瑞克上尉,再加上那为可爱的凯斯先生。结果呢,全船的人都反对我,我手下的军官没有一个人支持我。就是这个“草莓”事件——太明显了嘛,明目张胆地搞阴谋,就为了保护罪犯不受惩罚——玛瑞克费处心积虑要掩盖的那个小小的事实,那是我运用逻辑学的排他律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有人手里掌握了冰箱的钥匙。呃,可是照他说,草莓是炊事班吃的。呵呵,我如果肯花这点功夫,我可以用几何学的定律向法庭证明,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吃的。这就跟那个“淡水”事件是一样的。我的那些少爷水兵们一天恨不得洗七次澡,我的储水罐里头老是储备不足呀。啊,我要贯彻的无非是个简单的节水原则。可是不行,我们的大英雄玛瑞克继续哄孩子,惯孩子,还要——呃,我还可以举那个“咖啡壶”事件作例子——哦,不!对,我还是先说这个“草莓”事件——整个事件的关键就在于搜寻那把钥匙。恰恰在这个问题上,玛瑞克在凯斯的配合之下搞的一塌糊涂。这两位装模作样地搞了一通调查,结果呢,不了了之了。就跟那个“咖啡壶”事件是一模一样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烧坏咖啡壶,那是公家的东西,在你们呢就是哈哈一笑。以玛瑞克为首的都是这态度,毫无责任心。尽管我一再提醒,不管三年,五年,战争总有一天要结束吧。所有这些问题都要算总帐的。可是在我们那个地方,就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斗争,回回都一样。玛瑞克跟凯斯老是在背后破坏我的威信,一天到晚争论不休。作为个人,我喜欢凯斯,我一直在培养他,结果他在背后还捅了我一刀。好了,关于“草莓”事件,该说的我都说了。呃,对,食堂的帐目问题。我必须严格监督他们。请放心,我就是这么干的。这些人不是不想做手脚,是因为有我在,他们没有得逞!你们从来不肯把帐目搞清楚嘛,害得我一遍又一地查,不是少几分钱,就是多几毛。呃,在你们看来,这有什么呢?谁管帐目清不清,让舰长一个人伤脑筋去吧。这个脑筋我他妈伤定了!我现在敢说这个大话,任何人,包括正式的会计师在内,你来查我的伙食账好了。你要是能查出来美国海军“凯恩”号上的伙食账有一分钱的差错,我负责任!怎么样?还有什么?玛瑞克那个宝贝日志里的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哦,对了,“电影”事件。“凯恩”号上所有问题集中起来就是一条,不尊重长官。我们舰上的那个放映员,他整天噘着个嘴,烦人不理的样子。那天不等我到场他大大咧咧地把电影放起来了。你们都在嘛,军官、士兵,有一个人喊停的吗?有一个人站起来说指挥官还没有到场吗?其实我比他们更想看电影,但是我下令,禁演了!再出这种事,我还要禁。啊,不然怎么办?难道因为你们无缘无故地侮辱了长官,我还给你们发奖章吗?这不是我个人受到什么侮辱,这是个原则问题。尊重长官,这是一条原则。我来到这条舰上的时候,这条原则没了。我喊,我吼,我叫,我把它恢复了!我当一天舰长,我他妈就坚持!就说那个电咖啡壶事件吧。那仅仅是几个电壶吗,这是个尊重问题。我给你提出问题,你就要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想对我支支吾吾,蒙混过关,你他妈要后悔的,我他妈就给你开一个星期的调查会!草莓,草莓有什么?原则问题嘛,小偷小摸你也是偷嘛,你在我的舰上,敢?!——再说,一年到头我们才能打几次牙祭呀?可现在,那些负责食品供应的慢条斯理的老爷们——那跟我在后勤当少尉的时候可不一样,我那时候,没错,长官一叫,我“是”,马上就跳起来了。好不容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给了我们一点鲜草莓,怎么着,我想再添一份儿?没了!我决不放过你们——在我的舰上还他妈的了得!—我一共说了几个事件了,我也只能凭记忆大概地说说了。不过你可以提具体的问题,我一个个驳斥。
格林渥:回答的很详细,很透彻,谢谢,少校。(走到记录员处)请把第十二号物证给我。(记录员交给他一张文件)少校,我要给你看的是你为玛瑞克作的鉴定,日期是一九四四年七月一号。这是你的笔记吗?
魁格:是的。
格林渥:淡水事件,草莓事件,电咖啡壶事件等等,是不是都发生在七月一号之前呢?
魁格:嗯,是的,是之前。
格林渥:请你在法庭上把它读一下。
魁格:我,我不是什么都往鉴定上写的。鉴定是要入档案的。我不主张报复,我一向主张宽容。今后还是这样。
格林渥:我理解。读吧。
魁格:“该军官自上次鉴定以来在履行职务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他自始至终忠于职守,任劳任怨,认真负责,身先士卒,工作中果断有效。目前他的条件足以指挥一艘一千两百吨级的驱逐舰扫雷艇。他对职务的热情和为人的正直使他在正规役和预备役同僚中堪称表率,理应得到最高的表彰,兹郑重推荐他转入海军正规军。”
格林渥:谢谢,少校。没有问题了。
查理:不预备进行反质询。
法官:咳咳,少校,你可以退庭了。
格林渥:被告一方辩护完毕。

陈述论据阶段

法官:现在法庭检察官是不是准备陈述你这一方的论据。
查理:我考虑放弃陈述。
法官:根本不陈述论据了?
查理:请法庭明鉴,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论证被告一方对整个案件的辩护。我没什么可反驳的,这根本不成个案件嘛。他的辩护和原来的起诉毫无关系。从本庭审理一开始,被告提出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少校,你听说过黄色染料这个说法吗?”这句话是他全部策略的关键——那就是把整个审判程序完全颠倒过来;使得被告不再是玛瑞克,而变成了魁格。他从证人嘴里挤出各种对魁格少校恶意中伤的非难,逼得魁格在公开审判当中为自己辩护,而事先毫无准备,没有机会听取律师的意见,实际上剥夺了海军法里规定的赋予被告的应得的保护和正当的权利。难道本法庭准备创造这样的先例,只要舰长得不到下级的欢心,我们就批准下级军官去夺他的权?不但如此,在夺权之后,舰长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公开的军事法庭上,站在证人席里,回答每一个对他不满的下级的卑微琐碎的攻击,而且还要向一个袒护这些下级的、充满了敌意的律师一条一条去证明他的指挥决定是正当的?创造这样的先例,就是预先宣布所有的哗变。这会彻底摧毁我们的指挥系统。虽然如此,我相信本法庭不会被他的诡计所左右,会看穿他对法庭判断力的侮辱,实事求是地做出裁决。不论最后给予被告什么样的判决,我要正式提出,法庭应该谴责被告辩护律师格林渥的表现有损于海军军官的身份——而且这项谴责要载入他的档案。(坐下)
法官:辩护律师,归纳性的论证。
格林渥:请法庭明鉴。本律师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接受为被告辩护的,是在法庭检察官一再敦促下,在他说明找不到辩护律师的情况下我才接受的。我之所以不情愿,是因为要为被告辩护,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法庭上证明一位美国的海军军官他的精神有问题,证明他不能指挥。这是在我一生当中,在我被迫完成的任务当中,最不愉快的一次。但是,我一旦接受了任务,我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使被告宣布无罪。我认为这是我的天职,无论是作为海军军官,还是作为被告辩护律师。(慢慢走上前)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个情况。被告方面过去和现在从来也没有想要指责魁格先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被告方面辩护的前提是,在美国海军当中,在被提拔到舰长一级的军官当中不可能有贪生怕死之徒。但是,如果在实战当中发生了问题,那就可能有其他的原因。法庭刚才已经看到魁格先生在证人席上的表现。法庭也可以想象的到他在台风高潮当中会是个什么样的表现。法庭可以根据这些来决定被告的命运。(往律师席走)

裁决谴责提案

法官:格林渥上尉。
格林渥:在。
法官:在休庭前,本法庭要就谴责提案进行裁决。上尉。
格林渥:在。
法官:本案的审理工作是不寻常的,也是悲剧性的。你的辩护论证方法异常巧妙。检察官说那是诡计,这是对你的人身攻击。不过你的方法确实令人不理解,也很容易令人产生疑问。对有才能的人我们就更要求他有责任心。你在本法庭的所作所为有责任心吗?如果说有所谴责的话,这要由你自己的良心去做出决定。就法庭来说,只要不是在整体上犯了藐视法庭罪,那么起诉和被告律师双方的言行都是受到保护的。本法庭裁定被告辩护律师没有犯藐视法庭罪。本法庭否决谴责提案。休庭。
(除格林渥与玛瑞克外,全体退场)

等待结果

玛瑞克:现在该怎么办?
格林渥:等着瞧吧。
玛瑞克: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格林渥:如果宣布无罪,有个把钟头就可以啦。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恐怕得等上两三个星期。
玛瑞克:这两三个星期会不会把我给逮起来?
格林渥:咳,不会的。
玛瑞克:你怎么打算?
格林渥:我准备等上个把钟头。
玛瑞克:你真棒!
格林渥:咳,谢谢啦!
玛瑞克:你把魁格整的够戗!
格林渥:是呀,我把他整的够戗。
玛瑞克:我真感谢你。无论输赢都感谢你。
格林渥:你算了吧。
玛瑞克:查理那些话叫你别扭了?
格林渥:有什么可别扭的?给我个任务,我完成了任务,就是这么回事儿。
玛瑞克:对,就得这么看。哎,有个事情,我要征求你的意见。
格林渥:你还有什么事?
玛瑞克:基弗今天晚上请客。他今天上午收到了10000块钱的支票,是他那部小说的预付稿费。
格林渥:他大喜啊!但愿他的小说能得到普利策奖,诺贝尔奖,国会荣誉奖,在名人大厅里面树起他的铜像来。到那个时候,这个案子才算功德圆满那。
玛瑞克:我们两个都被邀请了。
格林渥:你说什么?
玛瑞克:我也知道你大概心里怎么想的。不过算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要是我处在基弗的地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格林渥:你想参加他的宴会?
玛瑞克:基弗老爱说我是个好脾气的傻瓜。你要去,我就去。看你觉得该不该去。
格林渥:那好吧。那咱们就替你的这位朋友庆祝庆祝!
(下)

第三幕

费尔蒙特饭店的宴会厅,众人欢笑唱歌)
吉弗:嘘!别唱了别唱了,你们这帮醉鬼,别唱了。看谁来啦,咱们的英雄,打赢了官司的格林渥来了!
(众人欢呼)
格林渥:真热闹,啊!
吉弗:哎,我说各位,咱们敬他杯酒!敬咱们的上尉!
众人甲:得合辙押韵,象上次全舰宴会上的祝酒词。
众人乙:来段顺口溜!
吉弗:好好好,不过今天我喝的实在是太多了,编不出什么好词儿。但是为了咱们这位伟大的贵宾,我一定尽力!各位把酒杯都满上!
格林渥还用我介绍?
辩护律师呱呱叫!
军事法庭显身手,
巧把原告变被告!
有胆有识好风貌,
高官厚禄全不要。
有理有据理服人,
气死上校加少校!
为民请命,成竹在胸心不跳。
彻底解放“凯恩”号!
全船官兵齐欢笑,
从此不见“黄染料”!
众人欢呼:“从此不见黄染料”!格林渥,来来来,说两句,说两句。
格林渥:我今天比你们谁都醉了。我刚才陪着法庭检察官喝去了——想叫他收回给我扣的那些帽子 —后来,我们两个握了手了,那是在第九杯威士忌之后-要不就是第十杯
众人:他吹牛,哈哈~
格林渥:我当时没办法,就得咄咄逼人。小伙子,我那个干法不够光明正大!在法庭上,那可怜的查理
侍者:先生,您的蛋糕。
吉弗:哦,哦。
格林渥:哎,这是什么呀?
吉弗:今天是双料的庆祝。
格林渥:啊,蛋糕做成了一本书的样子。
吉弗:今天邮局来了通知,寄来了一千块钱。我那本长篇小说的预付稿费。
格林渥:嗯,真不赖。(读蛋糕上奶油挤出来的字)《人海啊,人海》,作者:吉弗。邮局也给我来通知了,体格检查合格,返回中队报道的命令。明天我就上船。
众人:太棒了!祝贺你!
格林渥:啊,一千块啊!嗯。我看就凭这个,也得对咱们大作家的祝酒词有点表示啊。说几句吧。吉弗先生,谢谢你诗意盎然的顺口溜。您写的是战争题材的小说吧?
吉弗:未能免俗。
格林渥:估计您在书里边对咱们美国海军也不会太客气了吧?
吉弗:我想大概海军宣传部是不会同意的。
格林渥:书里的英雄是谁呢,阁下本人吗?
吉弗:啊呀,这怎么说呢,如果有任何相似之处,纯属巧合。
(有几个人笑起来)
格林渥:我今天喝醉了,不过我忽然有个想法,要是我写一本战争题材的小说,我一定要下功夫把“黄色染料”写成英雄。
众人:他要把“黄色染料”写成大英雄!
格林渥:我说的是实话,我这就告诉你们为什么。我是犹太人,这你们大概都知道。我所以要把“黄色染料”写成英雄是为了我的母亲,一个头发白了的犹太老太太。因为德国人在犹太人的问题上他可不是说着玩的。在德国,他们的做法是把我们烧化了,做成肥皂。可是要把我妈妈烧了,做肥皂,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某人:这跟“黄色染料”有什么关系!
格林渥:我这就说到他,马上就说“黄色染料”。吉弗先生,当在我学法律的时候,您大概正在发表您的短篇小说呢吧?咱们的小凯斯正在普林斯顿的校园里踢足球。那么,那时候谁在保卫我们这个吃得胖胖的、糊里糊涂的、无忧无虑的国家呢?就是那些正规军。那么到了大祸临头的时候,到了纳粹分子把他们身边的犹太人杀光了,想起来该到美国来,把格林渥老太太烧化了的时候,谁来抵挡他们?她的儿子格林渥?不行,法律教科书挡不住纳粹。于是我跑去学开飞机。可是我学了一年半才学会。那么在这中间谁来保护妈妈呢?吉弗,你当时在通讯兵学校呢。凯斯,在海军学校呢。那么,难道我们依靠的是“黄色染料”吗?还真是这样,当时我们靠的就是老魁格,靠的是这些正规军。他们这些人比我们精明强干得多!咱们别自己糊弄自己。
玛瑞克:格林渥,算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好好地吃一顿——
格林渥:玛瑞克,这个宴会,扯蛋!你有罪!当然,你只有一半的罪,还有一个人,是他头一个说魁格疯了,是他给魁格起个外号叫“黄色染料”,是他一本接一本地借给你那些心理医疗的书籍,他还提醒你有个 184号法规,他一天到晚向你灌输 ——
吉弗:我说,你说话要当心——
格林渥:哎,这些事都是玛瑞克亲口告诉我的,他是个土头土脑的打鱼的,可他非说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其实他连类偏狂和类人猿还分不清楚呢。可是你清楚啊。是你告诉他的,是你让他带着那本日记去找豪赛海军上将的。你还对他说“我陪着你去。”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候你躲了,而且从那个时候起你一直在躲。
吉弗: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这一大套――
格林渥:如果不是你给玛瑞克灌了一脑子的屁话,那在台风高潮当中,他会说服魁格掉转船头朝北,或者帮助魁格把船从南边冲出台风,那样至少不至于在战争最需要的时候,在我们正要打日本鬼子的时候使“凯恩”号撤出了战斗。这就是你对我们这个国家的贡献,我的朋友。哦,对了,你还有个贡献,就是这个《人海啊,人海》。
吉弗:你少说两句吧,——你真的喝醉了——
格林渥:请原谅我,我快说完了,我该祝酒了。向你祝贺,你大获全胜。你要整魁格,整成了。你自己呢身上是干干净净。你那部小说也快出版了,小说能证明美国的海军臭不可闻,小说会让你赚上一百万块钱,让你娶上个电影明星当老婆。既然如此,那么,接受我一点小小的责难算什么呢?在法庭上我为玛瑞克辩护,可是我发现被告根本不应该是他。可是我要替他辩护,我就非得把魁格宰了不可,我是为你宰的。魁格让我整成那样不公平。是他挡住了那个纳粹戈林将军,没有让他把我妈妈做了肥皂。今天我不想吃你这顿饭,我也不想喝你的酒,我祝一下酒就走。(将奶油擦在基弗身上和脸上)这是你的,为了你的作品,你永远也擦不掉你脸上的“黄色染料”。
玛瑞克:格林渥……
格林渥:东京再见吧,你这个哗变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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